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暖黄色的小楼【6】 苏若一眼就 ...
-
确定好小楼的软装布置方案后,苏若订了第二天前往汤加塔布岛的机票,准备亲自采购家具和布料。直到在机场办理值机,她才发现艾文也跟了过来。
“你不是刚刚去过主岛吗?”苏若看着身后的男人,有些疑惑。
“那也不妨碍我再去一次。”艾文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臂弯处。他伸手护在苏若身前,跟着她穿过机场的人流。
“你也跟来了,那小楼怎么办?”
“我昨天已经把最后一遍漆刷完了,接下来正好要等它晾干。”见苏若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他低下头,真诚地看着她。
苏若抿了抿唇,她想起了似乎曾经也有一个人,也总会跟在她的身后。
为了留下她,他说了多少次言不由衷的话?最后又有多少变成了隐瞒已久的怨言?
苏若停在原地,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而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这么直白。
“跟着我,会比待在小楼里忙得多。”苏若叹了口气,朝值机柜台走去。
“我可以的,老板。”艾文笑着跟了上去。
“为什么还要候补?”艾文站在柜台前,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大狗。因为艾文到了机场才临时买票,苏若乘坐的这一趟航班已经售罄,只能排进候补队列。
连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心软,轻声安慰他:“或许有人会在最后时刻退票。你现在排在候补队列的第一位,还是有机会的。”
苏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那就等命运安排吧。”
“我不想再错过了。”艾文低声说。
苏若听见那个“再”字,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可身后还有许多人等着值机,她来不及追问,只好牵着他的手腕走出队伍,在大厅角落停下。走到大厅角落,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手腕滑到了他的掌心。她下意识想松开,艾文却已经反手握住了她。
“如果今天实在没有票,你可以买明天的票过去。我这次要在岛上待几天,不会那么快回来。”苏若轻声安慰他,“你只需要在这里多等一天,我们很快就能在汤加塔布见面。”
“可是……如果不能一起出发,万一发生了什么……”艾文有些着急。
“真出了什么事,你坐在旁边也改变不了。”苏若笑着解释,“何况我经常坐飞机,不会有事的。”
“你不明白……”艾文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若陪着他待在角落里:“你以前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我经常坐飞机,其实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艾文低声说:“你不知道它为什么可怕,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苏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有的时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们只要接受就可以了,虽然不是一开始你想象的那样,但也许会有别的惊喜。”
艾文深深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苏若感受到他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那股淡淡的椰子香气闯进呼吸之间。她僵硬地抬起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了好了,下次我出门的时候,我一定提前和你说。这样你如果要跟来,就可以一起买票了。怎么样?”苏若心一软,这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一个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下次一定。”
艾文松开了拥抱,重新站直了身体。
“那我先去安检了?”苏若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再看艾文,一时有些尴尬。
艾文没有说话,沉默地陪着她往安检口的方向走。直到苏若把背包放在传送带上,她回头,还是能看到那个站在外面的高大身影。
“当老板要考虑的事情,有这么多吗?”苏若穿过闸机,重新背上了背包。
飞机准备起飞了,苏若戴好眼罩,感受到旁边的位置终于坐下了人。她没有在意,还在想着这一次采购的计划:露台上的桌椅最好是藤编的,比较轻巧好收起来,室内的沙发要选灰色的还是白色的?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椰子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等到她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正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她一时尴尬地不知道要不要睁开眼睛,然后发现她多虑了,她还戴着眼罩。
苏若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悄悄把脑袋收回来。
“醒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艾文?”苏若一把摘下了眼罩,“你候补成功了?你什么时候成功的?怎么没有说一声?”
艾文耸耸肩,“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好不容易和一个阿姨换到这个位置,结果一坐下就发现你一直在睡觉。我也不好打扰你。”
苏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对!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就像你说的,果然会有惊喜。”艾文愉悦地回答。
苏若点点头,“确实。”
“这个沙发很不错呀,比我的床还软。”
艾文整个人陷在一张宽大的皮艺沙发里,伸了伸懒腰,显然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这是他们今天跑的第三家家具店。苏若原本还拿着卷尺四处测量,这会儿也累得走不动了,索性在他旁边坐下。柔软的坐垫随之向下一沉,她还没坐稳,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艾文那边歪了过去。
艾文没有动,悄悄放松了肩膀,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胳膊上:“是不是很舒服?”
“是很舒服。”苏若浑身放松下来,“但是有点贵。咖啡厅里来往的人多,还是布艺沙发更合适,弄脏了也方便拆洗。”
“你是说刚才那个像豆腐块一样的吗?”艾文回忆了一下,皱起眉,“坐进去热乎乎的。”
“那是因为你刚从外面进来。等小楼装好空调就凉快了。”
“好吧。”艾文勉强接受,又用手掌按了按身下的皮面,“但这个真的很舒服。”
“嗯,确实。”
苏若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皮沙发宽得过分,两个人并排陷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头顶的风扇缓慢旋转,远处偶尔传来店员搬动桌椅的声响。
“我的工作室里倒是可以放一套。”她忽然说,“以后工作累了,可以躺一会儿。”
艾文立刻坐直了些:“那就买。”
“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因为我也可以坐。”
苏若侧过脸看他:“那是我的工作室。”
“我可以进去吗?”艾文问得理所当然。
苏若原本想说不可以,可对上他满怀期待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不打扰我工作的时候,可以。”
艾文满意地重新躺了回去:“那就更应该买了。”
两个人又试了几组沙发和藤椅。苏若负责测量尺寸、检查做工,艾文则承担了最简单也最重要的任务——坐上去,告诉她舒不舒服。
等苏若最终敲定款式时,艾文已经从沙发试到了床垫,正仰面躺在一张展示床上,双手安详地交叠在身前。
“12套藤制桌椅,5组浅色撞色布艺沙发,还有1套皮艺沙发。就是这些,对吗?”见她一次买下这么多,家具店主的笑容顿时热情了许多,将写好的单子递给她确认。
苏若核对完数量,没有立刻签字:“如果整体价格再低一点,我可以多买一张床。”
“可以谈,可以谈。您看中哪一张了?”
苏若回过头,正好看见艾文在那张展示床上翻了个身,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就他躺着的那张吧。”
艾文闻声睁开眼睛:“给我的?”
“不然呢?”苏若低头继续核对单子,“总不能让你一直睡折叠床。”
艾文望着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家具店主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苏若,笑着在单子末尾添上一行:“好的,那我们重新算一下最后的价格……”
离开家具店时已经接近傍晚,两个人又赶在关门前进了一家窗帘店。
店内垂挂着一排排颜色各异的布料,灯光从层叠的帘幔间漏下来,连说话声都像被柔软地包裹住了。
“一楼天花板上的布幔用这个颜色怎么样?”苏若从样布间抽出一块天蓝色薄纱,举到艾文面前。布料轻得近乎透明,在冷气里微微飘动,像阳光照进浅海时泛起的水波。
艾文隔着薄纱看了看她:“会不会太浅了?”
他转身挑出一块深蓝色的布料。浓郁的蓝垂落在他肩头,映得那双眼睛也愈发深邃。
“我觉得这个刚刚好。”他说。
“全部用这么深的颜色,客人一进门会觉得压抑。”苏若走近两步,把天蓝色样布搭在深蓝布料旁边比较,“而且还会影响一楼的采光。”
“会吗?”艾文抬手抚过那片深蓝,“我觉得很舒服。”
苏若看了他一眼。这么深的颜色铺满天花板,大多数人只会觉得沉闷压迫。艾文却站在那片深蓝下面,神情难得放松,像是终于回到了令他安心的地方。
“那就混在一起吧。”她把两块布料交叠起来,又从旁边挑出一匹介于两者之间的海蓝色,“深深浅浅地交错,既像海面,也像海底,会更有层次。”
艾文认真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主意。”
苏若把颜色和编号记下来,又去挑朝向露台的窗帘:“这里还是用白色,要轻一点。海风吹进来的时候,帘子最好能飘起来。”
她沿着展示架往前走,回头时却不见了艾文。
“人呢?”
旁边一幅厚重的帘子忽然动了动。艾文从后面探出头,肩上还披着一截柔软的布料:“这个怎么样?摸起来很舒服。”
苏若伸手捻了捻垂在他肩头的布料。两个人隔得很近,她抬眼时,正撞上艾文低头看来的目光。
“这是绒布。”她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太厚了,不适合露台,倒是可以做卧室的遮光帘。”
“那很好。”艾文把那幅帘子又往身上拢了拢,“我喜欢。”
“你喜欢就好,”苏若翻开记录小楼尺寸的本子,“卧室的窗户是……这个尺寸。”
店员拿来色卡。苏若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块饱和度更低的蓝灰色:“这个呢?不会太亮,也不至于让房间看起来黑沉沉的。”
艾文低头看了看色卡,又看向她:“我都可以。你选的就好。”
苏若握着笔停了一下,最终在那块蓝灰色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为什么还要买贝壳?”艾文看着苏若蹲在街边的小摊子上挑挑拣拣,“这个不是到处都可以见到吗?我还见过更大的。”
“二楼的一个展厅我想设计成贝壳或者珊瑚主题的,到时候用这个做展厅装饰会比较有氛围。”
“那你想要更大的吗?”
“嗯?如果有更大的当然更好了。”苏若随口回答,挑出了一兜子贝壳结完账,“你知道哪里有更好的吗?”
艾文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二天,苏若打开房门,就看见艾文抱着两片和他小臂一样高的贝壳站在她门口。
“这个够大吗?”
苏若看着还在滴水的两片巨大贝壳,吃了一惊:“这是砗磲?你从哪里弄来的?”
“海边捡的。”艾文把贝壳往上托了托,“这还不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不过和你昨天买的那些迷你贝壳相比,总算能看得过去。”
“我还以为你把活的捞回来了。”苏若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壳内没有残留的软体组织,边缘也已经被海水磨得发白,的确是遗留许久的空壳。
砗磲在汤加并不罕见,市场上时常能看到渔民出售,处理过的外壳也常被做成工艺品。只是这样完整的两扇贝壳,并不容易遇到。
“这个确实能用。”苏若摸了摸壳面起伏的纹路,又抬头看向艾文,“不过,你什么时候去捡的?”
“昨晚。”
“你一个人下海了?”
“没有多远。”艾文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问的不是远不远。”
“……是我一个人。”
“艾文。”
夜晚下海是非常危险的,那是绝对的黑暗,就像蒙着眼睛在悬崖上走钢丝,还有失温的风险。可他不仅安全赶了回来,还轻轻松松抱回了两片如此沉重的贝壳。
“这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苏若非常严肃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而且你出门怎么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艾文看到苏若严肃的表情有些着急,“而且我去的地方就在近海,没有危险的。我经常在海里,我有分寸。”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荒诞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带着艾文进了房间,示意他先把贝壳放进卫生间的浴缸里,又放水将它们浸没。
“先把附着的泥沙泡掉,回去以后再找师傅清理。”
艾文胸前的衣服被贝壳上的水沾湿,白色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苏若一眼就看见了他轮廓分明的胸肌,又有些不自然地把视线转回浴缸里的贝壳上。
苏若伸手从旁边抓过一条干毛巾,啪地拍在艾文胸口。
“你的衣服湿了,记得擦干。”她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那你这里泡着它们,怎么洗澡呀?”艾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不泡澡。没有影响。”
艾文“哦”了一声,低头擦起衣服。
苏若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对大海的那份笃定,究竟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