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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沈屿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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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瞪了他一眼,季淮没理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沈屿这边,胳膊支着脑袋看他:“睡不着就聊会儿。”
“聊什么?”
“随便。你今天下午在我床上睡成那样,晚上肯定精神,别装了。”
沈屿被戳穿,抿了抿嘴,也慢慢靠下来,跟季淮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枕头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季淮手机屏幕偶尔量一下又暗下去的光。
“季淮。”
“嗯。”
“你妈妈做饭真好吃。”
季淮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在饭桌上怎么不说。”
“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她又不会吃了你。”
沈屿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抠了抠。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爸爸话好少。”
“他就是这样,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对我话也少。”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季淮把手机扔到一边,侧过身正对着沈屿。沈屿也侧着,两个人面对面,呼吸缠在一起。
季淮没再找话,就这么看着他。沈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往下挪了挪,落在季淮下巴上,又挪回来,没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今天折腾一天,尽管下午睡过一阵,但身心都累,也难得安心。这会儿躺下来,被子里暖烘烘的,季淮就在旁边,呼吸声平稳又近,他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
季淮看着他呼吸一点点变匀,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开一点,脸上那点紧绷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动,就这么躺着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了的沈屿比醒着的时候看着小一些,嘴角那点伤在暗光里没那么明显,脸颊上的指痕也淡了。眉头松开,整个人缩在季淮那套宽大的睡衣里,袖口盖住半只手,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季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撑起身,凑了过去,在他眉心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嘴唇刚沾到皮肤就离开了,像是怕把他弄醒。
然后退了回来,看了看,沈屿没醒,呼吸还是那么稳。
季淮又凑过去,这回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然后看着嘴角旁边那点没受伤的地方,轻轻贴了贴,最后回到额头上,停了两秒,比刚才重一点。
沈屿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去了。季淮等了几秒,见他没醒,才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过了会儿,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把被子给沈屿掖好,夜灯调到最暗,拿着手机和膏药,悄声出了房间。
门合上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抬手搓了把脸,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神一样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阳光从窗户缝漏进来,被子上暖融融的,季淮那套睡衣还穿在他身上,袖口散开,盖住半个手背。
门外传来季母的声音:“淮淮,你小点声,小屿还没醒呢。”
“我没出声。”季淮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是碗自己响的。”
“你轻点放不就行了。”
沈屿躺在床上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了。备忘录还停在昨晚那行字上,他看了两秒,退出去锁了屏,从床上坐起来。
推开门的时候,馄饨的香味飘了满屋。
季母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小屿醒了?快去洗漱,馄饨刚出锅,趁热吃。”
沈屿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沈屿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嘴角的伤结了层薄薄的痂,脸上的指痕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低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扯了点嘴角,疼得他嘶了一声。
出来的时候季淮已经给他盛好了馄饨,沈屿坐下,咬了一口,汤汁鲜甜,馅儿嫩滑。他满满嚼着,点了点头:“好处。”
季母笑得很开心:“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季淮坐在对面,偶尔抬眼看他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屿低垂的睫毛上。
吃完早饭,季母收拾着碗筷,转头笑着说:“小屿,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把这儿当自己家。我和淮淮他爸中午去趟外婆家,晚饭前回来,你们俩自己弄点吃的,或者点外卖都行。”
沈屿连忙站起来:“阿姨,我帮您收拾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季母把他按回椅子上,语气温和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季父在玄关换鞋,也附和一句:“淮淮,照顾好小屿。”
门关上后,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淮凑过来,伸手揉了揉沈屿还没完全消肿的侧脸:“听见没,我妈让你把这当自己家。”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他能感觉到季淮父母对他的好,但是他也深知,这里再好,也是别人的家,他迟早要回去面对那一地鸡毛。
沈屿就这么坐着愣了会儿,轻轻叹了口:“季淮,我总得回去的。”
“我不想让你回去。”季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执拗和心疼,“你在这里安心住着没事的,回去又要看他们脸色,万一你弟又没事找事,万一你爸……”
“季淮。”沈屿打断他,“我总得回去面对现实。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这里。”
“为什么不能?” 季淮蹙起眉头。
季淮看着沈屿愣着的模样,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环抱着沈屿:“不回去好不好?你看我爸妈每天也不怎么在家,我一个人也很无聊,你陪陪我好不好?”
沈屿抬起胳膊搂着季淮的腰,脸迈在他肚子上,垂着眼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季淮带着沈屿去图书馆,美其名曰“高三生不能彻底放松”,实则只是带沈屿出门的借口。
大半时间都在偷偷给沈屿塞零食,又带他去电玩城抓了娃娃,沈屿虽然玩得笨拙,但看着季淮抓到一个丑萌的玩偶塞进他怀里时,还输没忍住弯起了眼睛。
但假期总是短暂且让人猝不及防的。假期第六天傍晚,沈屿收拾着东西,季淮靠在门框上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真要走啊?”季淮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要不再多住一天,开学咱一块去学校。”
“季淮。”沈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抬头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季淮皱着的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我已经好多了,而且,我总得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可是……”季淮还是不放心。
“我没事的,真的。”沈屿主动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你别老皱着眉毛,跟个小老头似的。”
季淮被他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紧紧搂了他一下:“好吧。但手机必须保持畅通,我发消息你必须回。”
把沈屿送回小区门口时,天已经黑了。沈屿跟季淮道了别,走进楼道,脸上的笑意在阴影里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空洞又麻木。他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
推门进去,客厅里电视开着,父亲在沙发上看手机,母亲在给弟弟削苹果,头也没抬的说:“一天天不着家,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沈芮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问他这几天去哪了,也没人问他吃没吃饭。
沈泽骁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回来干什么?”,又继续低头打游戏了。
他妈闻言抬手轻拍了一下沈泽骁。
沈屿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仿佛把所有的声音和活气都隔绝在外。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慢慢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缓了一会儿,他把季淮抓的那个丑萌玩偶放在枕头边,眼眶酸涩。
这几天的生活像做梦一样,如今梦醒了,他回到了现实。
晚上躺在床上,沈屿半天没有睡意。
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时间10月6日。
“从季淮家回来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爸妈真的在乎我吗?在他们眼里,难道我连存在都是一种错误吗?”
“季淮,你知道吗?你越是靠近我,我越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
九月的最后一点尾巴被国庆假期剪断之后,高三的节奏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科目都开始了一轮复习的收尾,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地月考、联考、模拟考。
高三七班的教室后排,季淮和沈屿的座位挨着。
这个座位安排还是老韩特意调的。
高三刚开学,老韩把季淮叫到办公室,问他愿不愿意跟沈屿坐前后桌或者挨着坐,说沈屿成绩稳但性格太闷,想找个活跃点的带带他,也就常看见沈屿跟他说话。
季淮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不正合他意嘛,面上正儿八经地点头说:“韩老师放心,我一定多跟他交流学习心得。”
回头跟沈屿一说,沈屿沉默了三秒,耳朵尖红了,闷闷地说:“你根本就不是跟我交流学习心得的。”
季淮理直气壮:“怎么没有?我昨天还问你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没做。”
“那是你想抄我答案。”
“交流心得,顺便交流答案,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