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屿》栖舟渡

8、第八章 “那我

　　“那我们现在交流交流。”
　　“这道导数题你帮我看看，刚才讲的太快我没跟上。”季淮往沈屿旁边凑，把数学卷子摊过去。
　　沈屿拿过卷子，用铅笔在题干上画出重点：“你先看这里，先求导，然后讨论这个极值点……”他讲得很细致，声音温温软软的。
　　季淮其实本来就会做，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沈屿贴的更近一点。他偏头看着沈屿认真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沈屿后颈的碎发。
　　“别闹。”沈屿锁了锁脖子，耳尖微红，拿笔帽戳了一下他的手背，“好好听。”
　　这会儿正是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
　　路驰正趴在桌子上补觉，陈叙在跟几个男生掰完手腕回来，喘着气坐到座位上，扭头看见这两人凑一块儿，翻了个白眼凑近说：“我说你俩能不能收敛点，前后左右都有人看着呢。”
　　“我们干什么了？我们就是在讲题而已。”季淮靠回自己椅子上，一脸无辜。
　　“你都快趴人沈屿桌子上了还没干什么？”陈叙用湿巾擦着手，压低嗓门，“注意点影响啊季哥，老韩虽然不说，但年级主任上周开会还专门提了男女生交往过密的事，你俩虽然都是男的，但……”
　　“但什么但。”季淮打断他，“我跟我同桌探讨学习，你管得着吗。”
　　陈叙举起双手月做投降状：“行行行，探讨学习，探讨学习。”
　　沈屿在旁边已经快把头埋回卷子里了，耳尖的颜色从粉红往正红发展。
　　季淮余光瞄见了，在桌子底下伸手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屿的手背。沈屿手一缩，瞪了他一眼，季淮看着他瞪大的眼睛笑了起来，老实把手收了回来，翻开自己的错题本。
　　晚自习铃响，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屿握着笔，眼前的物理卷子上字迹开始发飘、重影。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强撑着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手一抖，一条线画的歪歪扭扭。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抽走了他的笔。
　　沈屿偏过头，对上季淮微皱的眉眼。季淮没说话，把一瓶刚拧开的水推到他手边，压低声音：“是困了吗？”
　　“有一点。”沈屿端起水喝了一口，勉强提了提神。
　　“昨晚几点睡的？”季淮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问。
　　沈屿视线躲闪了一下：“挺早的。”
　　“你骗鬼呢。”季淮盯着他眼下那一层淡淡的青色，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就在你上铺睡，你晚上翻身我都知道，老实交代。”
　　沈屿沉默了。其实这两天他确实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国庆假期发生的事情，那些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倒带。
　　沈泽骁的挑衅，父亲落在他脸上那声清脆的巴掌，像是一张大网，一到夜里就把他死死勒住。
　　季淮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说，把外套脱下来，团了团垫在沈屿桌上，“趴十分钟，我帮你盯着老韩。”
　　“不用，我能撑住。”
　　“你打着瞌睡学了也是白学，就休息一会儿。”季淮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下压，“闭眼。”
　　沈屿到底是太困了，额头抵在带着季淮体温的外套上，没出两分钟，呼吸就均匀了。季淮侧着身子替他挡着讲台上的视线，翻着自己的错题本。
　　晚自习下课回宿舍，这成了两人固定的“算账”时间。
　　路驰和陈叙已经习惯了这两人走在后面的习惯，洗完澡各自躺在床上玩手机。沈屿刚准备爬上床，被季淮一把拽住手腕，拉到了阳台。
　　十月的夜风已经凉透了，季淮把阳台门关严实，靠这墙看沈屿：“说吧，为什么睡不着？”
　　“就是脑子静不下来。”沈屿低着头，手指揪着睡衣的衣角。
　　季淮伸手轻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是不是经常胡思乱想家里的事？”
　　沈屿没吭声。
　　季淮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蹭了蹭：“不想他们了，他们不把你当回事，你还有我。你天天夜里这么熬，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有时候控制不住。”沈屿声音发闷。
　　“行，那咱们想个办法，要不我下来陪你睡？”季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路驰陈叙还在呢！”
　　“他俩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季淮松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坏笑，“而且我体温高，保准治你失眠。”
　　沈屿脸红到了脖子根，推开他先溜进了宿舍。
　　熄灯后，季淮赖在沈屿床上搂着他，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
　　沈屿腰上敏感，躲着往季淮那缩了缩。
　　“睡得着吗，要不给你唱给摇篮曲？”季淮凑到他耳边笑着说。
　　沈屿知道他是哄自己呢，在他怀里轻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伸出手，环住季淮的腰，把脸埋在他睡衣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不知不觉间，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
　　后来形成了习惯，季淮经常赖在沈屿的床上。其实单人床挤两个人很不舒服，但沈屿只要感觉到北湖有个温热宽阔的胸膛贴着，紧绷的神经就能松懈下来。
　　对此路驰和陈叙表示实在是没眼看。
　　沈屿每个周末都申请留校，理由是要在学校自习。他父母对此没什么意见，甚至觉得省事，少一个人回家，少做一份饭，也少操一份心。
　　但在这次周五放学的时候，一声电话铃打破了这种平静。
　　沈屿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妈打来的。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盯着屏幕不想接。
　　季淮在旁边看在眼里，“不想接就挂了。”
　　“不接她会一直打。”沈屿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沈屿，你这个周末回来一趟。”他妈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传过来，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剧的嘈杂音，没有一句寒暄。
　　“妈，我周末要复习。”
　　他妈像是没听见一样，语气理所当然，“你弟学校明天开家会，我和你爸要去外地见个客户，你去一下。”
　　沈屿想起沈泽骁平时对他的样子，闭了闭眼睛：“妈，我高三了，复习任务很重。”
　　“你复习又不差这两天，你弟班主任说他最近成绩下滑，你去了好好跟老师沟通沟通，看怎么给他补补。”他妈语气变得不耐烦，“平常一找你干点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你，行了，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两点开始，别忘了。”
　　电话□□脆地挂断。
　　沈屿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已经高三了，课业重，压力大，但在父母眼里，显然弟弟的事情更重要一点。
　　如果沈泽骁平时不会对自己没事找事，他也不会让他弟弟在这个时候变得特殊。
　　但是一想到他弟对自己的样子，他浑身上下都充满抗拒，但又没办法。
　　季淮在他身侧，全程听得清清楚楚，气不打一处来。
　　一想到沈屿腰上的淤青和落在脸上的巴掌，看着沈屿逆来顺受的样子，既生气又心疼，盯着他看了半晌，“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季淮打断他，“我不进学校，我就在门口等你。”
　　他怕沈屿到时候又跟他弟发生矛盾，然后他爸妈又理所当然的偏心他弟，认为什么都是沈屿的错。
　　晚上，躺在床上，路驰和陈叙都已经回家了，沈屿又开始睡不着了。
　　沈屿翻了个身，面对着季淮，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睛呆滞，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季淮的呼吸声均匀地落在他耳侧，温热的一小片，平时这点温度早该把他拽进睡眠里了，今天却像隔了层什么东西，怎么也够不着。
　　他又翻了一下。
　　季淮被他蹭醒了，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下巴在他头顶磨了磨：“还没睡着？”
　　“吵醒你了？”沈屿有点抱歉。
　　“你翻来覆去，摊煎饼呢。”季淮声音还带着困意的沙哑，手上倒是很熟练地摸到季淮的手，攥了攥，“还在想明天的事？”
　　沈屿嗯了一声。
　　季淮睁开眼看了看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个轮廓。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沈屿肩膀上掖了掖，手往回拢了拢，“往我这边靠靠，别贴着墙，凉。”
　　沈屿闷声嗯了一声，胳膊搭在季淮腰上，整个人又往里挤了两公分。单人床本来就窄，两个人就这么叠着，沈屿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季淮身上，膝盖抵着他大腿，脚背蹭着他小腿，整个人暖哄哄地贴上来。
　　季淮“嘶”了一声，低头凑到沈屿耳朵边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沈屿，你觉不觉得咱俩这样特像那种……冬天挤一个窝的猫。”
　　沈屿看着季淮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闷着笑了一声，“嗯。”
　　季淮低头拿鼻尖去拱他的脸，沈屿偏头躲他，“痒。”
　　季淮看他躲开，然后趁着他没防备，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沈屿愣了一瞬，耳根发烫，伸手推他脸：“你干吗？”
　　“亲你一下还得打报告？”季淮被推得脸都歪了，也不闹，笑嘻嘻地凑回来，“再亲一下。”说着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淮。”沈屿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像是在撒娇。
　　“怎么了？”
　　沈屿主动亲了上来，季淮愣了一下，飞快反应过来加深这个吻。
　　他的手顺着沈屿的腰往下滑了滑，指尖在他后腰那块软肉上轻轻捏了一把。
　　沈屿被他捏得一激灵，分开贴在一起的唇，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一下，膝盖不自觉地曲起来顶了他一下：“你别捏那儿。”
　　“哪儿啊？”季淮明知故问，手倒是老实收回去了，重新搭在他后背上，声音放轻：“好了，不闹你了，闭眼睡觉。”
　　沈屿嗯了一声，脸贴在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皮肤。
　　季淮的手还搭在他后脑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沈屿以为自己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季淮又低了低头，嘴唇贴着他发顶碰了碰，好像有什么绷得很紧的东西慢慢松开了，困意终于一点点漫上来。
　　意识模糊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反正季淮会陪着他一起去的。这么想着，他往季淮怀里又靠了靠，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