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屿》栖舟渡

3、第三章 一下午

　　一下午过去，运动会结束，校园广播的扬声器突然响起清晰的通知，沙沙的电流声响过后，教导主任沉稳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
　　“通知全体同学，秋季运动会所有比赛项目已经全部结束，请各班同学不要在操场继续逗留，有序返回本班教室。班主任呢将会在教室召开简短班会，布置国庆假期的相关安排，强调假期安全事项。请全体同学尽快行动。重复一遍，请全体同学有序返回教室。”
　　广播重复播报了两遍。
　　操场上原本闲散游荡的学生瞬间行动起来，人流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涌去。看台上面坐着的学生也纷纷起身，一片桌椅挪动，说话走动的动静。
　　季淮松开握着沈屿手腕的手，直起身。
　　“听见了。”沈屿跟着慢慢站起来。长时间坐着不动，腿有一点发麻，他下意识踉跄了一下。
　　季淮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一点，不急，慢慢走。”
　　“没事，就是腿坐麻了。”沈屿站稳身子。
　　两个人顺着拥挤的台阶，随着人流慢慢走下看台。一路上不听碰见同班同学，大家互相打着招呼。他们可以保持着一段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并排往前走，没有任何亲密的小动作。
　　“季淮，沈屿！咱赶紧走，老韩等会儿估计要点名，迟到免不了要被念叨几句。”路驰跟着陈叙过来道。
　　“知道了，就是往教室走呢。”季淮开口回复。
　　几个人一边走路一遍随便聊了几句比赛的事情，一路走到教学楼，走进高三七班的教室。
　　班级里面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吵吵闹闹，到处都是交谈的声音。
　　班主任老韩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首先呢，咱班这次运动会总成绩是第一，非常不错啊，来，大家都给参赛的运动员和观赛加油的同学们鼓鼓掌。”
　　“牛逼，咱班真牛逼！”
　　教室掌声不断响起声音，老韩也笑着鼓起掌。
　　“然后呢，就到了国庆假期。在这里我再三强调几件事。第一，假期外出一定要注意出行安全。第二，记得按时完成作业，来了我一个一个检查啊，一个都别想跑。”
　　“老韩，能不能通融一下啊，假期作业太多了，咱班这次运动会拿了第一能不能给点奖励，要不你的语文就别布置作业了，或者少点。”路驰在后面大声说。
　　班里同学小声附和着。
　　老韩笑着扶了一下眼镜看着他，“来了我第一个检查你的。
　　“不是吧。”
　　班里同学笑了起来。
　　坐在后面的季淮看着一脸生无可恋摊在在椅子上的路驰说：“兄弟，你真是作的一把好手啊。”
　　“诶，驰子啊，咱长点心吧，少当出头鸟，啊？”陈叙坐在路驰旁边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
　　沈屿看着他们也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的笑意很浅，只是唇角悄悄向上扬起一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发出声音。
　　身旁的季淮正好瞥见了这一幕。
　　余光扫到少年柔和下来的侧脸，季淮心头有一动，侧过头看行沈屿，眼底漫开一点笑意。
　　教室里乱糟糟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韩和前排哀怨的路驰身上，没有人留意后排细微的小动作。
　　课桌的挡板恰好挡住旁人的视线。季淮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放到桌下，指尖蹭过沈屿垂在腿边的手背，牵上了他的手。
　　“你们都已经高三了，运动会结束也该收收心了，最后一年了，争取别给自己留遗憾。”
　　“最后呢有任何突发状况，随时和家长、和我联系。开学的时候所有人准时返校，不要迟到。所有事项就说到这里，没有别的事情，大家可以解散，回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住校生注意保管好私人物品。”
　　几句叮嘱结束，老韩合上笔记本。
　　“好了，放学。”
　　全班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大家三三两两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宿舍楼里比平时安静得早。
　　路驰和陈叙几乎是冲进宿舍的，一个去阳台收尸衣服，一个把桌面上的卷子胡乱往书包里塞。
　　“你俩这么着急？”季淮靠在门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
　　“废话，网吧机子不等人。”路驰头也不回，“陈叙你快点，磨磨蹭蹭的。”
　　“我他妈就两本书，你催命啊。”陈叙把拉链一拉，转身看向季淮和沈屿，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那什么，我们先撤了，你俩慢慢收拾。”
　　路驰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拍了拍季淮的肩膀，压低声音：“哥们儿够意思吧？你俩慢慢腻歪。”
　　季淮挑了下眉，没接话。
　　陈叙经过沈屿身边，停了一下：“沈屿，国庆快乐啊。”
　　沈屿轻轻点头：“国庆快乐。”
　　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只剩两个人。
　　季淮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沈屿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走过去坐下。
　　季淮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搂，“靠会儿。”
　　沈屿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肩膀抵着他肩膀。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走廊上偶尔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轱辘声滚远了又安静下来。
　　“我跟我爸妈说了，国庆中间几天会出去玩玩。”季淮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要不要一起？”
　　沈屿偏头看他：“去哪？”
　　“不知道，看你能不能出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找个近点的地方，吃个饭逛一逛也行。”
　　沈屿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季淮的手指很长，握着他的时候总是很稳。
　　“我可能……得看情况。”他小声道。
　　“行，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跟我说。”季淮立刻接话，“反正我假期也没事，随时都行。”
　　沈屿心里松了一下，但紧接着又沉下去，他实在是不想回到那个家。
　　“季淮。”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季淮愣了下，然后笑了：“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季淮拉着他的手，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的腿上。沈屿被这动作弄的耳朵通红，他伸手搂住季淮的要，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靠在季淮肩膀上。
　　“喜欢你什么……”季淮的手慢慢抚着他的背，“喜欢你这个人啊。”
　　沈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就是你，沈屿，什么样我都喜欢。”季淮说得理所当然，“你安静也好，不说话也好，紧张也好，在我这儿都是好的。”
　　沈屿看着他，没吭声。
　　“不用你改什么，你本来就很好，喜欢你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季淮抬手揉了揉他头发，“我喜欢的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听明白没？”
　　沈屿耳朵尖红了，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我没听清。”季淮逗他。
　　“听明白了。”沈屿小声说，往他怀里拱了拱。
　　季淮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沈屿趴在他肩上，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你看，你笑了。”季淮扭头看他，“沈屿，宝贝儿，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应该多笑笑。”
　　沈屿抬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季淮看着他这个动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屿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季淮顺势收紧手臂。
　　两人就这么坐了会儿，季淮开口：“假期没事就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的。”
　　“嗯。”
　　“最好还是打视频。”
　　“好。”沈屿从他怀里要起头。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伸出手，主动捧住季淮，很快的亲了一下他。
　　季淮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今天这么主动？”
　　“……别说话。”
　　“行，不说话。”季淮果然闭了嘴，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偏头吻了上去。
　　很轻，含着他的下唇慢慢磨。沈屿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角，呼吸有点乱。季淮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搂着他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不断加深这个吻。
　　亲了一会儿，季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额头，喘着气笑：“怎么又紧张了？”
　　“没有。”沈屿嘴硬，声音却软绵绵的。
　　“手都在抖。”季淮捏了捏他攥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沈屿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季淮搂着他，手在他他后背慢慢顺。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国庆有时间能出来就给我发消息。”
　　“会的。”沈屿闷闷地说。
　　季淮亲了下他耳朵，“走吧，天快黑了，咱们也该走了。”
　　沈屿从他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季淮把书包递给他，自己背上包，走到门口等他。
　　沈屿背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宿舍。季淮伸手关了灯，屋里暗下来。
　　“走了。”季淮拉开门，侧身让他先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凉凉的。路上没多少人，大多数学生已经走了。
　　“国庆快乐。”季淮说。
　　“你也是，国庆快乐。”沈屿轻声回。
　　季淮抬手把他肩膀上滑下来的书包带子扶正，手指在他肩头停了一秒。
　　“走吧，车快来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沈屿低头看着地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