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苏静水干脆 ...
-
苏静水干脆的推开他,自己开了口“此事说到底是我和兰姨受了委屈,郑家想要赔礼道歉,光动动嘴皮子怎么行?怎么也该有点诚意,二两银子可以等秋收后给,只是春耕将近,我一时病了,家里少了个劳力,春里麦子水稻连茬下,我兰姨年纪大了,光靠我表哥一个人忙不过来,让他们家的劳力来几个,帮着沈家春耕,做得好这事儿便罢了。”
苏静水说完,沈知渊眉头微皱。
里正看了眼郑老郎,对着躲在人群后的郑满仓道:“郑大爷,你怎么说?”
没想到里正会突然唤自己,郑满仓只觉得丢人,讪讪一笑“此事原是我们家的错,都依沈家的就好。”
一家之主开了口,郑老郎也闹不起来了,恶狠狠瞪了眼周夫郎,扭头就走了。
里正写好欠条,郑满仓和沈知渊签了字,此事便算了结,村民们渐渐散去。
苏静水心神俱疲,才进沈家院子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知渊接住人,连忙唤走在前头的宋琼兰。
二人合力将人送回房间,请了吴大夫来看。
吴大夫看了看人脸色,花白的眉头皱成一团,低声道:“早说了这小哥儿前段时日伤了心脉,不好过喜过忧的,这一看就是心里有事郁结于内,平日里还是要叫他心放宽,别什么事都压在心头,压得时间久了,伤身。”
叹了口气,又开了方子,对沈知渊道:“这是一副养心汤,用的药材虽不多贵,但他这情况,恐怕要吃个小半年,确定要调理就随我去抓药。”
沈知渊与宋琼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吴大夫出了门。
恍惚中,苏静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里有现代的他小时候看着父母渐渐远去。
又看着外婆离开人世,他浑浑噩噩的上学,上班,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画面一转,却是大盛的苏静水,小小的孩童靠在青年男人身上撒娇,青年男子笑着给他擦干净嘴角的糕点渣子。
一转眼,青年骨瘦如柴,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用力的抓着小苏静水的手,颤颤巍巍的道:“静水……静水,你要记着,就算小爹不在了……就算有一天爹爹也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啊……”
“砰”一声,画面如玻璃般碎裂,满目炫白中,十五的苏静水走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见到了爹爹和小爹,要跟他们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耳中一阵轰响,苏静水睁开了眼。
他好像做了个梦。
看着熟悉的房梁,苏静水心中下意识松了口气。
一转头,窗前沈知渊正在看书,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素色的衣料仿佛在发光。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沈知渊听到动静,转头见他醒了,连忙放下书走到炕边扶他坐起来。
苏静水喉头动了动,只觉得干涩,沈知渊给他倒来了温水,一口喝光,苏静水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见沈知渊眼下青黑,有些奇怪“你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吗?脸色不太好看。”
他昏睡了三天,沈知渊白日里守着他,夜里却丝毫不觉得困,睁眼闭眼都是苏静水昏迷后苍白的脸。
“有歇息,你可还有哪里不适?”沈知渊本想问苏静水因何事郁结,却隐约猜到了几分。
此时只想让他养好身体,便也不提。
苏静水摇了摇头“没哪里不舒服的,就是躺的浑身酸疼。我躺了几日?”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也是苏家实在贫寒,底子没打好。
沈知渊看着他,眼里不自觉溢出心疼“也就三日,大夫说你是心思郁结,前头的病也没养好,之后要喝半年的药调养。”
喝半年的药!
苏静水皱起眉,先不说那药汁子的怪味,就是抓药也要不少银钱,沈家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样消耗。
“距离王陶匠送泥炉来的日子还有三日,稍后劳烦沈大哥帮我画一张图,送到铁匠铺子里,让他们加急做出来。”苏静水手中有从苏家带出来的一两八钱,还有卖泥炉图纸从王陶匠那儿得的二十两,起个摊子绰绰有余了。
“缓一段时日吧,你这段日子且把身体养好,这些事往后再说。”沈知渊一向脾气好的,这时也有些生气。
他气苏静水来沈家这么些日子了,还与他们分的这么清,身子没好就急着要挣钱,到底是不想欠沈家的。
见他脸色不好,苏静水微微皱眉“这病一养大半年,我于心不安。”
沈知渊满心的郁气,可一见苏静水皱眉,心头一软,还是点了头。
罢了,吴大夫说过,不好让他忧喜过重。
宋琼兰端了药进来,见苏静水醒了,高兴的眼圈都红了。
拉着苏静水的手道:“傻孩子,既来了咱家,你就当是自己的家,有我们护着你,你再不用怕苏家那些叔伯,心思也轻些,气坏了身子是自己受苦呢……”
苏静水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我知道了兰姨,我没多想,就是身体有些弱而已,过两年长大了就好了,你放心,我再不让你们操心了。”
宋琼兰叹了口气“兰姨这辈子不指望你们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和大郎平安健康,以后要好好的。”
听着宋琼兰的关怀,苏静水有些鼻酸,回过头想,前些天确实是他想得太深钻牛角尖了。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①,他如今无权无势,自己不过一介平民,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已是不易。
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坏关切的沈家母子,一颗飘飘飘忽忽的心,彷佛有了归处“你们放心,我都明白了。”
苏静水卧床两日,实在是躺的浑身发软,宋琼兰又不让他干活,连饭也不许他做,闲来无事便只好问沈知渊借两本字帖习字。
早前沈知渊便知道他识字,只是那日与王陶匠签契书,一手字方正有余,却无形无骨。
心里存了些私心,便寻来了自己抄写的孝经给苏静水练字。
要说认字苏静水还行,可他习惯了硬笔书法,一下子让他把毛笔字写好自然不现实。
院里的石桌上,堆了一摞写了大字的竹纸,沈知渊坐在桌边一张张看过,笑道:“你这字写得,说是蚯蚓爬纸上了都有人信。”
苏静水正凝神与软趴趴的毛笔奋斗,闻言斜斜白他一眼“人各有长,再说了字乃是后天所学,焉知过几年我就写不好了?”
沈知渊垂眼遮住眼中的笑意,起身将裁好的纸放到他手边,轻声道:“有志者事竟成,你又聪明,想来用不了两年,必有大成。”
虽说是有吹捧的嫌疑,但不妨碍苏静水听得高兴。
院外有人敲门,沈知渊开门见是王陶匠。
见他满脸喜意,大概是泥炉烧成功了。
果然,王陶匠进门就道:“托两位小郎君的福,第一批泥炉烧好了,特地送来给两位郎君瞧瞧。”
苏静水放下笔,想帮忙去搬泥炉,沈知渊按着他坐下“我来就好。”
宋琼兰本在厨房做晌午饭,听到前院有动静,出来一看,只见王陶匠和沈知渊一人搬了个半人高的暗黄色圆形物件进来。
“这就是水哥儿说的泥炉?”好奇的摸了摸烧制后变硬的炉壁。
苏静水点头“嗯,这泥炉省柴火,冬日里不那么冷的时候点着了,能取暖,熬汤烧水也便利,人走到哪里搬到哪里也方便。”
沈知渊从柴房里寻了柴火点燃,塞进泥炉里,火依然烧的很旺,不一会儿整个炉身都暖了起来。
底下出灰的口和上面烧火的口之间用一片中间有小缝隙的掏架隔开,既不阻隔氧气,掏灰也不必抽出来整的全是灰尘,实在是用了心。
苏静水满意的点头,笑着对王陶匠道:“王匠人费心了,正是这样的泥炉。”
王陶匠见他点了头,也笑道:“费什么心,郎君给的图纸画的清楚明白,老汉不过是出把子力气罢了,既合郎君心意,那老汉便可成批烧制了。”
“应当的,耽误了王陶匠这半个月来的功夫,是该早些起炉烧几批出来盈利。”苏静水客气道。
王陶匠笑了笑就要告辞,沈知渊留了几句,见人坚持要走,便送人出去。
回来后,见宋琼兰和苏静水还围着泥炉转,笑道:“今日倒好,这炉子一来,你们二人看着就饱了,省了一顿饭。”
“这可是我们日后吃饱饭的本钱,多看两眼又不吃亏。”苏静水拍了拍结实的泥炉,理直气壮的样子把宋琼兰都逗笑了。
“好了,都去洗手,来厨房把菜端出来,都要凉了。”宋琼兰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沈知渊把两个泥炉搬回杂物房妥善放好,堂屋里苏静水和宋琼兰在等他开饭。
今日吃的是酸菜炖排骨,炒白菜,凉拌萝卜丝,排骨是宋琼兰一大早特意去屠子家买来给苏静水补身体的。
给二人各夹了一块,宋琼兰笑道:“今日这排骨可新鲜,我去的时候屠子才宰完猪,水哥儿多吃些,好好补补。”
苏静水乖乖点头,他现在可太知道有个好身体的重要性了,咬了口油润的排骨后,想来什么似的问沈知渊“铁匠那边怎么说,我要的锅什么时候能做好?”
沈知渊给宋琼兰夹了块排骨,又给苏静水夹了一块“大概就是这两天了,吃过饭我再去问问。”
摆摊的事有了进程,苏静水高兴的饭都多吃了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