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婴鸣 守护神兽 ...
-
幽深,阴冷,光线触及不到这个空间里。
律如辞紧紧握着阿浔的手,两人在深海中下坠,他们静静地闭着眼睛,坦然接受这份死亡。
远远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中灵活地穿梭,它如同一只拉长了身体的麒麟,四爪和身体扭动着,飞速地冲向了律如辞和阿浔。
它本来是闻着人气奔着饱餐一顿的目的来的,可是在它靠近阿浔的时候,阿浔脚腕上的血液丝丝缕缕地游走在海水中,那些血围着水兽转了一圈,然后渗透进了它的眼中。
它的眼睛如同一颗熠熠生辉的琥珀,在深海中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血迹融进了它的眼睛之后,它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金色的光芒在它的瞳仁中一闪而过。
它摆动着身体,围着不断下坠的两人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它仰着头,吐出了两个泡泡,泡泡将两人圈了起来,隔开了海水。
律如辞和阿浔躺在巨大的泡泡里,平稳地呼吸了起来。
水兽摆动着自己的尾巴,调转了方向,裹挟着两个泡泡,带着两人朝着远处游了过去。
海平面上,夜风依旧轻柔,可是航船前方却无端地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海浪,海浪朝着大船拍打过来,在空旷的海面上击出一阵阵轰鸣。
甲板上的士兵即刻点燃了火把,可是火光始终能见度和距离都有限制,无垠的海域上,更多的是粘稠的黑暗,残月的光芒也并不能让船上的人看见什么。
荆寒最先大步流星地冲上甲板,看着旁边心惊胆战的士兵,他不耐烦地问:“看见什么了?这个鬼样子?”
“龙,好像有条龙……”有个士兵战战兢兢地说。
荆寒嗤之以鼻,他大老粗一个,生的人高马大的,天生神力,讲究的就是武力解决一切。而且他从来不怪力乱神,因为在他看来,天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他冷哼一声嘲笑那个士兵,偏过头就看见莫硝已经站在甲板上,目光幽深地看着海面。
其他人立马冲着莫硝行礼,莫硝看向了荆寒,面无表情。
“将军。”荆寒知道阿浔那个丫头跳海了,虽然他没有要弄死阿浔的意愿,但是的确是他允许自己手底下的人亵玩阿浔,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再那么犟,抬手向莫硝行礼。
莫硝自然知道荆寒不是东西,但是荆寒是个猛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孰轻孰重,莫硝分得清,所以他即使忿怼荆寒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情,但是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看来是水兽出现了。”莫硝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提醒自己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小心行驶。”
副将刚抱拳领命,荆寒就不信邪地说:“什么水兽,我看就是臭鱼而已,它能掀起多大的浪?”
荆寒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不管他说什么,光是那态度,就足以把莫硝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点燃。
莫硝也是个暴脾气,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了荆寒身边,抬脚就狠狠朝他的膝盖踹了上去。
荆寒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跪倒在了莫硝眼前。
他还想爬起来,哪知莫硝瞬间拔出腰上的长剑,架在了荆寒脖子上,咬牙说道:“荆统领,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可是手底下的兄弟却不是炮灰。此行凶险万分,你却没有一点统领该有的警觉,你是整天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吗?”
莫硝虽然没有直接说阿浔的事情,但是荆寒知道莫硝对阿浔的死还是忌讳的,他再怎么不服,莫硝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只能咬咬牙,老实地跪着。
这时候海域上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呼啸,似乎是沉闷的雷电之声,但是此刻星月清朗,不可能是天象。
听到这个声音,莫硝的脸色越发暗沉,荆寒本来不信邪,都被这阵呼啸吓住了。
其他人更是心都悬了起来,面面相觑。
“岫老!”莫硝收回剑,喊着巫祝的名字转身快步走向了船舱。
巫祝人虽然老得跟枯树一样,但是脚步健朗,快速跟上了莫硝。
士兵急忙把荆寒扶了起来,荆寒推开士兵,当着副将的面,他还要摆谱,挺直了腰身,说:“不就是一个海里的畜生,能把我们的船吃了不成!”
“我估计水兽就是来吃人的。”副将提醒荆寒,“你忘了一个时辰前有人跳下去了。”
荆寒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郑彦,你什么意思?不就死了个丫头吗?你还愤愤不平了?”
副将郑彦虽然比荆寒这个统领还要大一级,但是荆寒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郑彦也习惯了,只是这次死的毕竟是莫硝的侄女,莫硝都还没下令处置,荆寒就敢肆意染指,也真的是以下犯上。
“荆统领还是多想想自己吧。”郑彦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甲板。
——
——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①
悠扬的海风里,有人在轻声歌唱,带着无端的向往。
阿浔模模糊糊听到歌声,思绪在辗转,好半天才费力地睁开眼睛。
她眼前出现了湛蓝的天空,流云在天空里打着旋,天高云淡。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不远处就是茫茫大海,浪花在沙滩上忽进忽退,谱出悠扬的曲调。
礁石上坐着一个少年,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歌声就是他哼唱的。
这是?地狱吗?她,不是应该葬身大海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她捂着头冥思苦想的时候,少年听到背后的动静,一骨碌从礁石上蹦了下来,朝着阿浔跑过来。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吗?要不要吃个果子解渴?这里的果子好甜的。”少年就是律如辞,他眼神亮晶晶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阿浔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或许,就是莫硝要找的地方吧。”律如辞手里拿着小刀和木棍,他把木棍放下,想要伸手扶阿浔,但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回了手,说:“你脚上还有伤,到石头上坐着吧。”
阿浔看着律如辞的脸,想到两人跳海之前的亲吻,耳后猛地烧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他们竟然没死。
律如辞也不是傻子,看见阿浔的羞涩,他自己也尴尬起来,有些无措,不敢看阿浔的脸。
“你没有看见其他人吗?”阿浔走到石头上坐下,问。
律如辞挠了挠头,回想道:“我听到地动山摇的声音,睁开眼好像看见了一堵青色的墙,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
阿浔看着渺远的海域,微微叹了口气,嘀咕道:“难道是水兽?”
律如辞偷偷看了阿浔一眼,然后捡起地上的木棍,说:“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叉鱼。”
阿浔看见律如辞把木棍削得尖尖的,原来刚才他坐在礁石上是在制作工具。
“我不饿。”阿浔摇摇头,看向四周,在他们的背后,是连绵的丛林,莽莽榛榛,参差披拂,高大的树木和密密麻麻的灌木物竞天择,连成了一眼看不到头的绿意。
“我们得进林子,找一个栖身之所,莫硝的部队可能很快就会追上来。”阿浔已经把海魂曲给了莫硝,攻破水兽的守护也是迟早的事,如果这里是莫硝要找的地方,那他们可不能在岸边坐以待毙。
“啊?”律如辞不是很清楚水兽的事情,还以为他们死里逃生就安全了,也没想过去丛林里探险。
“莫硝要寻找沧夜屿,但是沧夜屿海域内有水兽守护,只有海魂曲能驯服水兽。之前在船上,莫硝折磨我,就是要我写出海魂曲的曲谱。”阿浔耐心地和律如辞解释道。
律如辞恍然大悟,但是转念一想,莫硝好像就是用他的命来威胁阿浔,阿浔才会就范的。
他给阿浔的帮助,却成了阿浔的软肋。
想到这些,律如辞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由得低下了头。
“那我岂不是连累你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律如辞轻声说。
“说什么傻话。不是你的错,是莫硝善于玩弄人心。”阿浔心里十分清楚,莫硝利用了律如辞的善良,也在赌阿浔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阿浔本来是不怕死的,娘亲估计也已经没了命,不然莫硝不会只抓着她一个人折磨。她本来对生命已经没有了希望,是律如辞的出现让阿浔相信黑暗里也会有微光。
况且不管如何,他们也死里逃生了,这就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这个岛屿的海岸线那么长,占地也不会小,只要保住命,总能回到陆地上。
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出路。
“走吧,这里是未知领域,也要小心。”阿浔看向律如辞,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