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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石像 与活人无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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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树林,两个少年像是误入了不真实的世界。
这里的树木全都是两人合抱粗细,树干上缠满了寄生藤,垂下的藤蔓摇曳在树林间,叶片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的天光。
乔木之下的灌木几乎和两人的个头一样高,他们行走其间,视线非常受限制。
“这里不会有野兽吧?”律如辞是个胆小鬼,之前在船上也是纯属一腔孤勇,真到了自己冒险的时候,他心里一万个害怕。
阿浔微微勾着嘴角,偏过头看着律如辞,问:“我真的好奇,你是怎么入伍的?”
“我就是个伙夫,进军营也是为了不饿死。”律如辞老老实实地说。
“你的家人呢?”阿浔杵着木棍,边扒开树叶往前走边问。
“我没有家人,从我记事起,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是跟着乞丐长大的……”说起自己的身世,律如辞的语气明显充满了戚哀。
阿浔愣了一下,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尽管她一直故作坚强,可是她毕竟也还是个少年,如果有的选,她也希望自己的家能完整,这样,就有人能保护她,她也可以撒撒娇,和普通的女孩一样快乐地成长。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下去,很显然他们都不太想回忆自己悲惨的过去。
阿浔一个不留神,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小心!”律如辞虽然是个伙夫,可是他在跟着乞丐的日子里,还是学到了点身手,动作和反应力都绝佳,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阿浔,两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几步,但是灌木丛里好像横亘着一个巨大的什么东西,又把律如辞绊了一跤。
两人就这么抱着一头栽进了灌木丛中。
“啊——”律如辞的腰磕到了一个大石头,他痛呼一声,皱起了眉头。
“你没事吧?”阿浔倒在律如辞身上,扯到了脚上的伤口,倒吸了口凉气,但是她没管自己,赶紧查看律如辞的情况。
律如辞低了一下头,恰好和阿浔的头碰到了一起,两人不由得同时痛呼了起来。
“没……没事……”尽管磕到了腰又磕到了头,可是律如辞嘴角都控住不住地咧到了耳后,他借着身后的石头,用力站了起来。
阿浔一眼就看见律如辞掩盖不住的笑意,她自己也没控制住,笑了起来。
可是笑完之后,他们才发觉还抱着彼此。
两人心里跳动着相同的悸动,同时害羞无措起来。
然后谁也没说话,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自觉地松开了对方。
他们甚至都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尽管氛围尴尬得要爆炸,可是谁也没率先开口。
阿浔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暗暗咬着嘴唇,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再次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律如辞的情绪也没平静多少,他干咳了一声,转身扒开了灌木丛——藏在灌木里的东西显露了出来,那是一个扑倒的石像,真人般大小,双手往前伸着,面部埋在土里,似乎是在逃命。
“为什么会有人雕刻这么奇怪的石像?”律如辞把旁边的灌木也扒开,然后又看见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石像,这个石像的面部朝着律如辞,他能清楚地看见石像的神态,石像大张着嘴,满面惊恐,可谓是栩栩如生。
“这也太逼真了吧?好像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阿浔也走到石像身边,仔细地观察着。
“嗯,看着好渗人。好像就是照着活人雕刻的。大小和真人也没什么差别。”律如辞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他看到了一条用石板铺就的小径。
“阿浔,这里!”律如辞冲着阿浔招招手,指着那条通向丛林深处的小径喊道。
阿浔绕过石像,走上了那条小径。
两人顺着小径往前走去,尽管灌木丛还是密密麻麻,但是总比他们自己开辟道路要好很多。
越往前走,树木越茂盛,天光也越昏暗,丛林里时不时响起鸟鸣,可是一点都不婉转,反而十分凄厉。
连海风似乎也吹拂不进这片密林,沿路走着,他们都能看见半掩在灌木中的形状各异的石像。
那些石像都冲着一个相同的方向,似乎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这里,也太安静了,看这石板路,应该是有人居住的痕迹,可是怎么连一个活人都没有?”哪怕知道沧夜屿这个地方被外界过度神话,可是据阿浔所知,这个岛屿上的确是有人的。
因为母亲曾经告诉过她,他们巫氏一族,就来自海上的沧夜屿。
“难道是没法和外界相通,这里的人都绝迹了?”律如辞轻声说。
阿浔摇摇头,说:“这里条件独天得厚,资源已经足够让岛屿上的人自给自足,如果没有什么天灾,人不可能会绝迹。”
“天灾?难道是那些石像吗?”律如辞心里闪过一阵战栗,小声说:“你不觉得,那些石像太像人了,就好像……”
“就好像是活生生的人石化了。”阿浔自然也想到了,弱弱地接道。
律如辞忙不迭点头,尽管这种猜测太过天方夜谭,可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他实在是没办法不往这方面想。
如果真的有人还存活,那为什么连道路边的杂草都没有人清理,这里一看就是已经荒废了太久,杂草都掩盖了道路。
尽管沿路还是能看见一些砍伐的痕迹,可是都是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的古旧痕迹。
“有水声。”阿浔敏锐地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那不是辽阔的大海波涛,而是溪水撞击石涧的声音。
两人寻觅着水声,穿过灌木丛,快步往声源处走去。
越接近溪水声,周围的树木就越稀疏,交错的道路出现在两人眼前,只有齐膝高的野草铺就在道路周边。视野瞬间开阔,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山岭,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水流直击而下,素湍绿潭,回清倒影,清荣峻茂。①
瀑布旁边,山岭半腰,修建着一座高耸巍峨的宫殿,长长的台阶直铺而上,而台阶上,或站立,或匍匐,或奔走地矗立着二三十座石像,那些石像的姿态都是往那座宫殿而去。
有的石像直挺挺地浸泡在溪水里,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阿浔和律如辞更加能确定,这些石像根本就不是人为雕刻的,有谁会雕刻这种奔走中的石像。
“上去看看吧。”阿浔沉沉地叹了口气,把多余的情绪压制下来,说。
“嗯。”律如辞点点头,跟着阿浔往那座宫殿走去。
那条台阶修建得很长,石阶上落满了腐败的树叶,踏上去有着奇妙的感觉。
石像就在两人身边,那些石像大多是惊恐的神态,似乎宫殿里发生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变故,那些石像都争先恐后地去阻止。
走过石阶到达宫殿前方,那些飞檐勾角,雕栏画柱更加具有冲击力。檐角上挂着铜铃,风一吹,便摇晃出空灵戚戚的声音。
宫殿的门楣写着“湘君殿”三个龙走蛇行的大字,朱红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迷蒙,阳光从高窗里投射进去,站在门口,只能看见里面几个石像的轮廓。
阿浔和律如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小心一些。”阿浔对律如辞开口,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定心。
两人紧紧挨着,迈进了大殿内。
大殿里昏暗阴冷,有三个石像伫立在中央的地上,其中一个冲着神龛的方向跪倒,另外两个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围在跪倒的石像不远处。
而神台上供奉的雕像已经破碎,周遭的长明灯台倒塌了一地,一片狼藉。
大殿外发现的那些石像,大多穿着短打,看上去是平民,可是神殿里的这三个人,都是广袖华服,带着玉冠,地位看上去不低。
阿浔和律如辞打量着大殿四周,发现这里虽然装潢大气,可是偌大的神殿里,只供奉了一尊神像,而且还被打碎了。
神台上有着交错刻痕,应该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斗,刀剑劈在神台上留下的。
“他们,难道是在一瞬间变成石头的?”阿浔看着眼前的三座石像,轻声喃喃。
律如辞走到神台旁边,扒拉了一下那些落满灰尘的供品,从中找到了一对打火石。
“看来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连神殿都没有打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律如辞拿着打火石,点燃了周边的蜡烛。
他把倒落在周边的长明灯扶了起来,灯盏里的灯油是凝固的,应该是这里的人提炼的油脂,无论过去多久,都能燃烧。
律如辞扒拉着灯芯,用蜡烛点燃了长明灯。
点燃的长明灯散发出一种轻微的香味,让人一闻就心情宁静。
亮起的灯火暂时驱散了这个大殿里的阴冷,明灭的光线渲染在石像上,阿浔清楚地看到了这里的三个石像的神态。
保持着战斗姿势的两个石像,一个是满脸愤怒的男人,一个是狠厉的女人。而跪倒的那尊石像,是一个悲悯决绝的女人,她微微扬着头,双手结印交叉在胸口,目光注视着那尊破碎的神像。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浔看着那座跪着的石像,心里没由来地十分悲伤。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石像。
“嘭”地一声,大殿上空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从大殿的横梁上朝着阿浔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