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枷锁 ...
-
林中静寂树枝交叉在白雪之上投下一道道黑影,沈雁回趴在柳牧也背上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衣服之下传来的炽热体温。
“哑巴了”
柳牧也率先开口,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依旧如同往常一般不招人喜欢。
沈雁回脑袋有些蒙,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轻声问道“樱桃呢”
“本公子像是很闲的人吗”
“那你是怎么知晓我在这里”
柳牧也轻笑一声,道“因为那群刺客里,有我的人”
气氛骤然凝固,沈雁回眼神都冷了几分。
“怎么,怀疑本公子想杀你”紧接着他耐人寻味的低叹一声,说“这天下可不止我一人姓柳”
这天下是不止他一人姓柳,可权力滔天的柳唯有三人,其父柳敬学,长姐柳颜臻,以及他柳牧也。
沈雁回不认为廖云冉有胆子买凶杀人,她大概也能猜到廖云冉无非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对她不满想以此把她给送走,或者把她囚禁在某个地方潦倒一生。
如果那群刺客不是廖云冉找来的人,再结合柳牧也话里有话的暗示以及宫中六公主梁玉柔的反常态度,指使者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她没见过皇后,原书中对于皇后的描写更是少之又少,只依稀记得皇后柳颜臻是宣德帝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而娶的正妻。
如果皇后是为了帮助三皇子梁泽初争夺皇位对她下手这根本说不通,如果不是因为皇位那么在她手中所掌握的第二个秘密可能就是皇后必须要杀她的理由。
不,可能不止是皇后。
思考间柳牧也已经带她走到了大路边,顺势把她放在了一块石头上,霍刀从马背上拿来一件大氅递给了自家主子。
沾着寒气的大氅披在肩上,沈雁回下意识抖了抖身子。
柳牧也回头看向霍刀,说“汤婆子”
霍刀愣了一下“主子,您从不用这种东西”言外之意,用不着的东西他也根本不会带。
沈雁回道“不用了”
柳牧也后退两步靠在一棵树上,他抱着臂,说“廖云冉绑你出府的事情想必你的好叔父已得到消息,你说,回京后他会为你主持公道吗”
这看好戏的雀跃语气,任谁都能察觉到他此刻过分开怀的心情。
沈雁回垂眸半晌都没有说话,直到一只宽大的掌心骤然出现在她视线内,她才回过神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柳牧也收回手,将那滴泪攥在掌心,随即蹲下与她平视,眼神落在她苍白而又狼狈的脸上,平静地说“哭什么,你的仇,我替你报”
听他这么说沈雁回下意识抬手,指腹触及到脸颊上冰凉的泪痕,至此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哭了。
但她更知道,流泪的不是她。
廖云冉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下药绑她出府,就算沈行棋不知晓,沈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她知道,她默认。
沈雁回抬起胳膊看着那算不上指如葱根的手,她记得刚穿来时上面全是冻疮,冬日里又疼又痒折磨了她不知多少日子。
她呢,往前数的那么多年她是否也和她一样在夜里辗转难眠,第二日还要忍着疼去冰冷的河水中浆洗。
十二岁,她才十二岁就要吃这么多苦。
沈雁回不怪命运弄人,但此刻她只觉得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她想问,想问原身的爹娘想问男女主,他们在游历天下无病呻吟时可还曾想起他们有个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吃苦受罪,日复一日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如果原身侥幸活着回到上京,又能有几条命去接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而她日思夜想的家人,不过都是权衡利弊的薄情寡义之徒。
沈雁回把手按在心口,缓缓说“是他们负了你”
夜色深深黑暗笼罩大地,而成安伯府却一反常态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你放开,放开我女儿!”
大院内廖云冉披头散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贵,她目眦欲裂看着沈雁书被人刀架脖颈,鲜血已经浸湿了鹅黄色的衣领,格外触目惊心。
樱桃被成安伯府的侍卫拿剑包围着,她面无表情眼中杀意滔天,她把剑再次往里压了压,冷若冰霜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姑娘在哪里”
今日一早她便去了郊外别院,本想着立马返回,可刘妈妈腹痛难忍,她便陪着刘妈妈去医馆看病,一来二去等她安顿好了刘妈妈再次回到成安伯府时等来的便是春芽一句姑娘不见了。
听完春芽的描述后,她没有任何犹豫提着剑便去了沈雁书院,拿剑挟持廖云冉去质问她沈雁回在哪里。
沈老太太和院内众人得到消息赶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沈老太太颤着声音高声喝道“你给我住手!”
“母亲母亲”廖云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着爬到了沈老太太身边声泪俱下道“母亲,您一定要救救明珠,您救救她”
沈老太太压住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她说“杀了她,你也得死”
樱桃冷眼看她下一瞬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匕首狠狠扎在了沈雁书的右臂上,霎时,痛苦的尖叫声响彻内院。
沈雁书从疼痛中回过神,她捂着伤口看向廖云冉,哆哆嗦嗦道“母亲,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沈雁回呢”
沈雁书不傻,方才受了惊吓没有回过神,现下清醒过来便敏锐地察觉到母亲脸上的心虚。
“你敢!”
沈老太太气急攻心差点倒在地上,沈行棋匆匆赶来连忙扶住她,既担忧又无措道“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沈老太太用手指着樱桃,道“她,她要杀了明珠,你,你”
沈行棋这才看见沈雁书身上的伤口以及自家夫人那狼狈的姿态,他攥紧拳头试图安抚“樱桃,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先把剑给放下”
沈怀霁目眦欲裂,道“你敢伤我姐,我要杀了你!”
沈怀安拦住了要冲上前去的沈怀霁,他道“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姐流了那么多血,你要我怎么冷静!”
“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们一一满足,你别做傻事也别伤害明珠”沈怀安说道。
沈怀霁眼睛都红了,他嘶吼着“我要扒了你的皮给我姐报仇”
樱桃看着他们惊慌失措,恨不得对她食其肉啖其血的表情,蓦然笑出了声,她的眼神极度平静,可平静之下疯狂在翻滚涌动。
“姑娘若出了事,你们沈家人,包括我,都要给姑娘陪葬”
沈老太太想训她狂妄,可在触及到那双眼,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脚底直窜而上。
“他们不配”
一道从容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十分清晰地飘进每一个人耳中,围着的侍卫转过身去见着来人后全都不由自主地侧开一条路。
樱桃双眼瞬间通红眼眶里盈满了泪,模糊中她看见熟悉的身形正带着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姑娘,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沈雁回抬手擦去她的眼泪,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轻声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以为,我以为”
樱桃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落瞧着好生可怜。
沈雁回懂她也知晓她此刻恐慌过后的害怕,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人,她摸了摸樱桃的有些凌乱的发髻,说“乖,别哭了”
而后她的目光才落在沈雁书的脸上,见她脸色苍白衣服染血,道“樱桃,放开她”
樱桃十分听话松开了沈雁书,沈雁书身形不稳腿软摔倒在了地上,而沈雁回只是平静的侧过身子不再看她。
廖云冉见状连忙上前把沈雁书搂在怀中,颤抖着不知该不该去碰她的伤口。
“你伤了明珠,你该死!”廖云冉咬牙切齿道。
沈雁回低头看她,唇角是凉薄的笑,道“廖夫人的人伤了我,我的人伤了沈姑娘,如果我的人该死,那么廖夫人也该死”
“你!”
廖云冉心中一惊没想到沈雁回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怀霁毕竟少年热血,见母亲被人如此说哪里沉得住气,一个快步上前就要踹在樱桃身上,而更快的是沈雁回横在他脖子上的剑。
一瞬间沈怀霁如坠冰窟,他不敢置信道“你,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
沈雁回就那样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纵然你是天潢贵胄,伤了她,你也得死”
沈怀霁瞪大双眼“沈雁回,你疯了?!”
“你为了一个婢女敢这么对我!”
沈行棋走上前把手握在剑上,须臾间点点血迹从他掌心滴落,他表情十分凝重,说道“今日之事,我给你公道,但你不能对他,对你的家人血脉至亲拔剑相向”
“血脉至亲”
一声毫不客气的讥讽响起,紧随而来的便是清脆地鼓掌声,沈雁回看过去,只见柳牧也开口说道“本公子怎么从前看不出沈大人还有如此公私分明的心肠”
他说话众人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在。
沈行棋面色不虞,道“柳公子深夜不睡来我成安伯府有何贵干”
“本公子若不来,今日你们成安伯府便可以直接挂白幡了”
柳牧也一步步走到沈雁回身前,把手覆在她拿着剑的手上,沈雁回懂他意思本不想放可他实在握得太紧只能顺他意思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下一瞬柳牧也握着剑柄再往沈怀霁脖子上横进三分,沈行棋一惊手上也使了劲紧紧握住剑锋,刹那鲜血如注。
“柳公子这是何意,即便柳公子贵为丞相之子可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跋扈,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到御前状告”
“本公子要杀你儿子,你怕了,你妻子要杀她时,沈大人又在哪里”
沈行棋双眸睁大,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廖云冉,廖云冉抱着沈雁书不敢与他对视。
僵持间,沈老太太被人扶着走了过来,她语气沉稳道“再如何也是成安伯府家事,既是家事,还请柳公子避一避”
柳牧也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沈老太太,那轻蔑中带着不屑的眼神,让这位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老妇人差点没忍住呵斥出声。
实在太过狂妄!
“盈盈,我知你心中委屈,此事叔父定然给你一个交代,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行棋适时道。
沈雁回看着面前的沈行棋,良久才说一句“好”
沈家正厅内乌泱泱坐满了人,除了受伤被人搀扶下去包扎的沈雁书,其余人全都在这里。
不对,还多了一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到了旁人家里也要高坐主位的柳牧也。
屏退了无关人,沈行棋这才看向一旁于自己相濡以沫了十几年的妻子,他大约能猜到今日这一出是来自她的手笔。
他既生气又心疼,他知廖云冉心中郁结数十年,可这终归不是她可以这么做的理由。
“方才盈盈所说是否属实,你是不是”说到这里沈行棋闭了闭眼再次开口眼神一派清明“是不是想杀了她”
廖云冉的情绪依旧处在失控状态,一听沈行棋这么说立马崩溃着嘶吼“我从没想过要杀她,我只是想把她送走,送的越远越好,最好此生都不要再踏入上京一步!”
沈行棋双手握拳,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嗓音,道“可她是你侄女,她也是沈家人!”
廖云冉似疯魔了一般甩着袖子“我不管,是她坏了名声连累我的明珠,我决不允许旁人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明珠,那是我怀胎十月苦熬三日才生下的明珠,那是我的掌上明珠!”
她举起双手,白皙的掌心上全是鲜红的血,她全身颤抖着仿佛陷入了癔症中“血,这是谁的血,明珠,我的明珠”
廖云冉一把抓住沈行棋的手双目赤红“明珠呢,我的明珠在哪里,她在哪里!”
沈行棋面露痛苦,他先抱住廖云冉,紧接着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她的后颈,顿时怀中人身体一软晕了过去,一旁的赵妈妈见状赶忙上前接过。
“先把夫人扶下去休息,再请大夫过来诊脉”
等人被搀扶走后,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最受冲击的还是沈怀霁,在他印象中母亲一直都是温和的哪怕气急了也只会凶他两句,事后又会找些小玩意儿哄他。
他从未见过母亲像今日一般宛若变了一个人。
“哥,哥,母亲,母亲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了”
沈怀安毕竟年长几岁,也知晓一些陈年往事,可他同沈怀霁一样,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会变成这般模样。
沈老太太坐在首位,她握紧手中的巾帕,沉声开口“是我默许她如此做,你若要怪便怪我”
“母亲,您怎么也跟着绾绾胡闹,您明知”
“她说错了吗”沈老太太出言打断,目光从一众晚辈中移出来,落在沈雁回的脸上道“自她回府惹出多少是非,她不嫁人明珠还要嫁人,嘉柏和瑞承日后还要科考娶妻,难道我们沈府的未来都要断送在她一人之手吗”
沈雁回听了没忍住嗤笑出声,她缓缓道“昔日我与五公主亲昵时,有多少王公贵族的拜帖递到了他们手中,而他们又结识了多少人脉资源,秋猎之时我侥幸救了昭平侯一命,而叔父在朝堂之上又因着我的救命之恩得到过多少提拔帮助”
“一桩桩一件件难道都要我一一细数吗”
她转头看向沈老太太,眼中没有一丝祖孙的孺慕之情,只有冷漠“我有用时祖母一言不发,如今我没用了,反倒谴责是我连累了他们”
沈行棋慌忙辩解道“盈盈,祖母不是那个意思”
沈老太太冷笑一声,道“我倒不知你竟如此伶牙俐齿,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她站起身眼神凌冽带着威压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说“你们姓沈,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享受了伯府十几年如一日锦衣玉食的供养,如今你们长大了家族繁荣的担子自然要落在你们的肩上,这是你们理应承担的责任”
“男子科考进士是为了在朝堂之上能有一席之地,而占了这一席之地府内女子的名声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彼时嫁娶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家族皆百利而无一害”
沈老太太目光灼灼眼神无比坚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平头百姓家里都想着把日子越过越好,而我为伯府的昌盛谋算又有何错”
“昌盛”
沈雁回慢慢在唇齿间重复这两个字,而后不带一丝情绪说道“沈府的昌盛与我何干”
“三妹怎能如此说”沈怀安皱着眉道“祖母说的不错,你我都姓沈当然要为了府内的昌盛谋算,若人人都只顾自己,家族必然衰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三妹又怎能不知”
“我不否认这些道理,可二哥别忘了,是你,是他还有他”说着沈雁回的手依次指向沈怀霁和沈怀川的位置,随后继续说“是你们享受了府内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是我”
沈怀霁被这样说本就烦躁的情绪更为不爽,他说“你回府后绫罗绸缎、珠钗玉石哪一样少了你的,这些不都是沈府给予你的,现下这样说当真是自私自利至极”
“你说我自私”
沈雁回低头笑出了声,紧接着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我往府内中馈里填了多少银子进去,我付出的远远比沈府给我的多,就连你整日吃喝玩乐的钱都是我出的,你也配说我自私”
她站起身不想再和这些人纠缠,道“今日之事可以揭过,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沈老太太道。
“请族老开宗祠,把沈雁回从族谱除名”
今日她要替原本的沈雁回挣脱这一身枷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