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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玩晚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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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深夜街道之上空旷寂寥,唯有更夫提着灯笼一下又一下敲击梆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路上飘摇回荡。
马蹄踏过青石板停在了成安伯府门前,沈行棋被小厮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妈妈快步上前行一礼。
“老爷,夫人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沈行棋略带疲惫地点头,他抬了抬手,说“走吧”
入了汀兰苑,沈行棋褪去大氅挥手屏退了房内众人,烛火噼啪声中他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廖云冉坐在离他几步之外的软榻上,她表情有几分呆滞,缓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看见沈行棋,她嗓音平平地说“老爷回来了”
沈行棋有些不太自在,他知晓廖云冉不喜沈雁回总是惹出风波,可这次不同以往,他不能无动于衷。
他张了张口,最终说“夜色已深,日后不必特意等我回来”
“她回府了”
“想必你已知晓今日之事,盈盈受了惊吓我总不能再让她去别院,再者大哥过几日便要归家届时盈盈不在府中,我亦无法交代”
沈行棋暗自叹息一声,荷花一事他已知晓,虽气愤可也明白此事与盈盈无关,他也亲自去接过两次,盈盈不愿回他也不勉强。
可今日闹出了如此风波,他好说歹说才把人给留在府中。
廖云冉双眼无神的望向沈行棋,好似一尊失了灵气的瓷雕,问“在老爷心中,明珠和她,孰重孰轻”
“这不一样绾绾,你久居内院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朝廷党同之争明里暗里从未停歇,特别是今日盈盈向他坦白了一些隐情内幕,事关粮草事关长公主之死,他心惊的同时更沉的担子也落在了肩头。
“我不管!”
廖云冉突然站起来情绪崩溃道“我要她走,我要她离开,我要她离我的明珠远远的!”
“她和刘逸文那个败类衣冠不整的出水,上京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是不懂你们这些男子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同我一样的深闺妇人在想什么!”
“她失了体面亦失了清白,可她还有县主的头衔日后亦能嫁个好人家,可我的明珠呢,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声扫地的姐姐,你要她日后如何嫁人,如何才能不被婆家看轻!”
沈行棋上前把廖云冉搂在怀中,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廖云冉闭上眼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以为有些事她早已经忘了,可如今她才彻底明白有些事永远无法过去。
她一想到日后但凡有明珠出现的场合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打量,鄙夷,嘲讽的眼神纷至沓来,她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粉色丹蔻嵌入手掌,滴滴血迹顺着白皙的指缝缓缓落下。
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姑娘姑娘”
沈雁回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是一张秀气的脸。此刻见她醒了,春芽说道:“姑娘,方才二夫人房中的赵妈妈来了一趟,说是二夫人请姑娘过去”
话毕,春芽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沈雁回左右看了一眼房中,并未瞧见樱桃的身影,这才想起来昨夜她曾嘱咐过樱桃今日亲自去一趟郊外别院,告诉刘妈妈自己要在府中住几日的事情,同时也让她把别院中人该封的嘴给封上,不让她们到刘妈妈面前走漏昨日的一点风声。
她动了动脖子觉得头有些沉,昨天从水里出来又吹了风,应该是有点感冒、要发烧的迹象,等她见了廖云冉再让大夫来给她看看。
“梳妆吧”她道。
等她到汀兰苑时正巧碰上廖云冉用早膳,她躬身行了一礼,道“婶母”
廖云冉并未说话,脸色也低沉,沈雁回知道她心中郁结未消有气也是应该的。
她展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道“婶母今日用膳怎么晚了些”
“不晚,在等你”廖云冉答。
等她。
沈雁回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极为顺从地坐在她身侧垂着头等她说下一句话。
“吃吧”廖云冉冷冷地说。
“婶母不吃吗?”
“吃?”
廖云冉斜眼看向她,说“自从你回府我便没有几日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沈雁回眼眶瞬间通红一片,她压着嗓音说“不知盈盈哪里得罪了婶母,还请婶母告知,盈盈定然会改”
廖云冉没回答她这句话,倒是她身旁的赵妈妈一边笑着打圆场,一边给沈雁回盛了一碗燕窝放在她面前,说“三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您和夫人都是一家人何来得罪一说,夫人也只是忧心四姑娘这才说话过激了些,还望三姑娘别往心里去”
“我们夫人心里是疼三姑娘的,今日特意喊三姑娘过来也是想把彼此之间的误会给说开,一家人过日子还是坦诚些的好”
沈雁回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赵妈妈,她说“我知道,婶母对我是极好的,只不过最近家中事情太多,我也知晓是我连累了明珠妹妹的名声,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补偿于她”
她确实忽略了一件事,她可以不在乎贞操名声可沈雁书却未必不在乎,而廖云冉作为沈雁书的母亲,一个自小便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女子,又怎能做到心中毫无芥蒂。
她说补偿沈雁书便一定说到做到。
赵妈妈笑着说“三姑娘有这心便是极好的,燕窝快要凉了,夫人和三姑娘都快趁热喝吧”
沈雁回点点头,见廖云冉低头喝着燕窝,她也拿起汤匙小口喝了起来,可喝着喝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燕窝被人下了药!
噗通一声沈雁回整个上半身沉沉地摔在了桌子上,廖云冉听见声音放下汤匙,一向明艳的脸庞上全然被阴鸷的神色给笼罩。
赵妈妈的笑也消失不见,她最后劝诫道“姑娘,万万不可如此做啊,若日后老爷知晓了您今日所作所为,那您和老爷十几年夫妻情分可就有了裂痕,裂痕一生便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廖云冉甩了手边的茶盏,碎裂的声音响起,屋内早已安排好的人立刻出现,动作麻利地拖走了沈雁回。
她一字一句道“此生,我不想在上京再看到她”
赵妈妈闻言扯住廖云冉的衣袖,面色焦急地喊“姑娘把她送走便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姑娘”
廖云冉抽回袖子蓦然笑了,她道“我当然不会要她的命,我会让人一直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死都别想再踏入上京一步”
风过无痕吹走了地面上飘落的枯枝,车辕压过纯白的雪混杂着脏污的泥水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沈雁回是被冻醒的,紧接着剧烈的颠簸感让她头脑瞬间清醒。
她想动又发现手和脚都被人用麻绳给捆上,黑暗狭小的空间无不昭示着她此刻的境遇,她不仅被人给绑了手脚还被人给装在了麻袋里面。
思绪又想起那一碗燕窝,一抹冷笑从她唇边溢出,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廖云冉好大的胆子敢在府里如此多人的情况下对她动手。
她在廖云冉的汀兰苑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就无缘无故失踪,这一招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看来廖云冉比她想象中的更恨她。
好在她素来谨慎不管白天黑夜都在自己的大腿上绑了一把匕首,她在麻袋中摸索了半天才把匕首从自己的大腿上取了下来。
锋利的刃割开麻袋新鲜的冷空气涌入肺部差点刺激她咳了出来,沈雁回忍住喉咙间的不适坐了起来用匕首依次割断了手脚上的绳子。
马车内部空间非常简陋除了她之外还堆积了一些布匹,她半蹲着十分清晰地听到马车前头有两个男人小声的交谈。
“这天可真是要把人给冻死,你说她在后面应该死不了吧”
“她在马车里面还能挡风,那能轻易死,等会到了指定的地方把她交过去咱们兄弟也赶紧跑路”
话落只听另一个声音回“也是,若不是钱给的多,这掉脑袋的活我可真不干”
至此外面再也没有了声音,沈雁回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给带去哪里,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此刻天色阴沉很快便要黑了,沈雁回轻手轻脚地拿起成卷的布匹分别用拉出来的布固定在自己的前胸后背上,为了以防万一两条腿上分别也绑了几匹布。
此刻她就像一个穿了用布匹做成的盔甲的人,模样很滑稽也很荒诞。
沈雁回喘匀了气坐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天黑,等待着她能逃跑的机会。
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雁回慢慢打开了后方马车的门,这次算她运气好对方以为她被绑着就没有上锁。
她双手撑着车门不让它们在风中乱晃以免发出声音,凛冽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沈雁回深吸几口气借着朦胧的月色朝着路边的下坡猛地一跳。
落地的瞬间她举起胳膊紧紧护着头部,大量的雪灌入领口,而她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一路往下滚落。
“吁”
前头驾马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勒停了马两人急急忙忙走进去一瞧马车内哪还有沈雁回的影子。
“她跑了,快追!”话罢,一个结实的巴掌狠狠打在了说话男子的头上。
“追什么追,咱们快跑,绑架县主的罪名你能担得起,我可担不起,你若想追想让她记住你的样子,你就去,我要离开上京再也不回来”
“没错没错,反正钱已经到手了一半,咱们不亏,走走走,我们快走!”
一旁的沈雁回还在不停地往坡下滚,此时此刻她只有两个感觉,一是透彻心骨的冷,二是死去活来的痛。
绑在身上的布匹早已在连续翻滚中不知掉在了哪里,雪地里隐藏的树枝和尖锐的石头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迹斑斑的伤痕。
滚着滚着沈雁回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疼得她叫出了声可好在也停了下来。
此刻风声呼啸点点雪花飘洒,朦胧的月色下四周只有一棵又一棵遮天蔽日的树以及她心跳如雷的粗重呼吸声。
方才左胳膊撞在了石头上,这会已经疼得抬不起来,沈雁回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痛艰难地迈开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前走着。
雪越下越大,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沈雁回不禁心中感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还是头一回如此狼狈,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借着月色她看见一旁的枯枝树干后好像有一个洞,她走过去小心翼翼扒开树枝朝里瞧了瞧,洞不大勉强够她蜷缩着躲在里面,为了以防万一她忍着不适又捡了一些枯树枝后退着用树枝扫平雪地中自己遗留下来的脚印。
等把树枝横七竖八摆放在洞口遮掩好后沈雁回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瞬十几道脚步声由远而近,借着缝隙她只能看见月光下一柄柄寒光凛冽的剑。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是谁想要她的命,廖云冉,还是有人想要借廖云冉的手对她除之后快。
“老大,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
“她受了伤跑不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今日,她必须死”
“是”
十几个黑衣人听令而动四散开来仔仔细细地搜查。
沈雁回用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尽量把呼吸声给降到最弱,她看见那群人一点点的搜又一点点的缩小范围,而她被找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看着朝她越走越近的黑衣人,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突然,不知是哪个方向传来了几道悉悉索索的声音,瞬间惊动了那群人他们身轻如燕不过片刻功夫全部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雁回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从山洞里钻出来,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月色皎洁,她狼狈地在树林中逃命,风声在她耳畔嘶鸣,此刻天地之大,她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活着见到樱桃。
下一瞬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几步外那一抹妖艳滴血的红,红色衣摆尾随着纯白的落雪飘荡在月色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片刻,那人转身,乌黑的墨发纷飞,一双多情的狐狸眼望过来,好似夜色中的野兽死死盯着即将唾手可得的猎物。
沈雁回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看着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剑高高举起,电光火石间两人都往前快跑了几步,长剑破空,带着铮鸣声从她耳畔飞过,随后她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噗通的倒地声。
她想收回手可为时已晚,那把被她紧紧握牢的匕首稳稳地捅进了柳牧也的胸膛,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滑进她冰冷刺骨的掌心,她手一缩,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柳牧也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他没有低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片刻后,他开口道:“本公子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
“沈盈盈,你好狠的心”
沈雁回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眼神冷漠又极度疏离,她说“你可以还回来”
柳牧也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他上前两步堪堪贴着她的衣裙停下,沈雁回仍然看着他已经做好了被他也扎一刀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柳牧也这个混蛋竟然亲了她一口,反应过来后她毫不客气张嘴咬住了他的唇,刹那间浓郁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齿之间弥漫。
沈雁回抬起手把他胸前的匕首又往里捅了两寸,痛苦的闷哼声响起她也瞅准时机一把推开了身前的柳牧也。
一旁的霍刀解决完了剩余的刺客就看见了这一幕,手比脑子快,等他听见柳牧也喊住手的时候那柄剑已经割开了脖颈上白皙的肌肤,血不受控制地往衣领里滑落。
柳牧也一把捂住了沈雁回的脖子,他吼着“药,药呢!”
沈雁回一脸平静地看着柳牧也眉头紧锁地给她上药,忽然她笑了笑,说“咱们扯平了”
“扯平?”
柳牧也撕开自己的衣襟,在她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包扎,末了他说“你这辈子都休想跟本公子扯平”
处理好了她脖子上的伤口,柳牧也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沈雁回不知道他这是搞哪一出,她皱眉问“柳公子这是做什么,若肚子疼去一边”
柳牧也再次被她给气笑,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说“上来,本公子背你”
乌云褪去,明月当空照亮了来时的路。
“侯爷,还要跟吗”
谢聿负手而立,月光清晰地照映出他的轮廓,他目送着沈雁回离去的背影静默良久才再次迈开步子。
他晚了一步,晚了柳牧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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