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真的死了》英胡

8、诶，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脸红

　　　实验室内充斥压抑，漆黑之中白色哑光放射小片区域，还投影出半人高的影子，发散着阵阵嘲弄低笑，影像人声对话，以及极度不耐烦的啧声。

　　“……好吧，我的确对你有好感，自从上次的大雨到完成任务回来，我总是想到你，那种感觉就像秋千般晃荡着，不安着，也开心着。当你说，你也想着我制作这把伞，我心里更开心了，我并不清楚喜欢的含义，不过，大概是我体会的这些吧。”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慢慢相处，被金色大厅抓到也没关系，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担心。”

　　“……”

　　磁悬浮座椅上，夏里随意靠着椅背，双手插兜，大脑操控，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林阿什爱的告白，他喜怒参半，绞紧的眉头，眼神中的偏执与融化交替，哭笑不得的嘴角。第一视角里，阿什柔和的脸庞占据整个屏幕，浓密的睫毛似眼线般，让他冰蓝眼眸更加纯真，流淌着浮光绘影，一开始是左右闪躲的羞涩，渐渐的，愈发坚定，愈发勇敢，闪着光芒，连声音都不抖了。林阿什的唇丰满适中，唇角却被凸显得魅力无限，总是会勾勒温柔清新的浅笑，并且，有时说着说着话，颊边还会出现一点小酒窝，勾得人听不进他到底在说什么。所以夏里对于林阿什的唇角总是蠢蠢欲动，日思夜想，可没想到这一份欲望也被三号擅自拷贝过去。

　　他是如此美好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但是，对象可不是自己，被三号彻底代替。甚至，连阿什唇角的吻也被夺走……

　　想到这里，夏里嘴角浮现深深地嘲讽，侧头，深黑的瞳孔在黑与暗的交织下，如鬼魅般注视着两米远的钢铁高柜处，夏里慢悠悠说道：“三号，我原本以为你觉醒自我…没想到，只是模仿我。”

　　“唉，太可悲了。”夏里揉了揉眉间，冷漠地会心一击。

　　靠着柜子的三号只能看到一具黑色人影，他的身体歪斜无力支撑，达到欲倒不倒的诡异平衡，但很快，许是因夏里的嘲讽，啪嗒一声，整个身体轰然倒下，没有任何生命力一般，至此，他的脑袋也缓缓暴露在有光的一角，残缺的头皮，充血的眼球，裸露线路和齿轮的嘴。脑袋翻了个滚，终于彻底暴露，侧倒盯着夏里，嘴里发出似有若无的嘲笑，其音带着断续不定的机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虚弱。

　　三号是机器人，本就感受不到痛苦，于是乎夏里泄愤式摧残根本毫无作用，但三号也明白，夏里的行为根本旨在宣泄情绪而已，不过须臾，夏里冷静下来，轻易植入一个指令悖论，反复、无尽地耗费三号的算力，装载的决策系统早被夏里死锁，无法启动在过热时关闭机体。三号在疯狂执行中消亡，而夏里则冷漠无情地、自上而下地观察，不一会儿，转身去翻看存储录像了。

　　这就是他的主人，创造者，以漠然的态度对待一切，在他眼里，所有人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掀不起他世界里的一点风浪，夏里永远是那个站在湖边，默默看着别人溺水的人。甚至就是这样的人，塑造三号的灵魂，因此夏里刚才的话绝对正确，三号是因为林阿什而觉醒吗，恐怕不尽如此，一个新生灵魂中占据主导部分的还是他的主人，而林阿什是灵魂的未来。

　　而三号，最核心的想法，还是替代夏里，拥有他的身份。这是最吸引三号的点，也是夏里最厌恶、最受刺激的雷区。于是，三号的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道：“主人，你才是最容易被替代的，不是吗？”

　　“这五年来，我顶着你的身体为你完成工作，为你和简、和其他同事社交，真的…从没有人认出我不是你，连林阿什都被骗了。”

　　“…呵呵，一个能随时被替代的人，你确定你还是人吗，呵呵，这，更加可悲吧。”

　　“………”

　　夏里蓦地睁大眼睛，眼眶中黑瞳被眼白占据优势，眼神阴鸷震慑，嘴角抽搐不止，怒极反笑，沉默一瞬，他平息内心的波荡，声音漠然却拥有隐隐跳动的诡异幸福感，眼珠子死死盯着缓缓放大的林阿什的面庞，茶香道：“三号，可你失败了啊，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林阿什坚决拒绝了你，你真的能代替我吗？”

　　“在他眼里，永远不会。”

　　“机器人引以为傲严谨逻辑有序，被你丢在一旁，真是羞耻，如果你能感受到的话。”

　　随后，夏里微笑着操作光脑，他轻松调侃道：“…三号，差点被你带跑偏，不过，你不会懂的，赢家看着败者的狗叫、共沉沦，那种无奈感、可笑感。”

　　夏里眼眸突然亮了亮，幸福地注视林阿什，他本来很生气，但是跟三号聊了一通，莫名给自己哄好了，他哼着小曲，一个高兴又多植入几百个矛盾指令，算是奖励三号。突然三号巨大的机械噪音，几秒后他双眼无神，更加虚弱，不甘的低笑也在噪音中变了调。

　　三号最后挣扎，悲鸣道：“夏里，他看着你的脸，也会想起我！他忘不了我！”

　　“阿什知道你的身份后，绝对恨到杀掉你！你就是晦气的东西，招惹他又抛下他……”

　　任三号垂死挣扎，夏里哼着歌，抖着腿，光脑同时意识操作十个武器设计，甚至还同步播放着林阿什的告白……压抑的房间内，快乐幸福和哀号悲痛的的声音同时存在，诡异至极。

　　穹顶会场内，夏里身在一众研究员中，他斜靠在墙边，不知怎么回想起与三号的对话，眼底闪过闪过警惕，思绪万千……但往好处想，三号已经彻底退场了，就算林阿什会想起他，时间帮自己的忙，冲淡一切。夏里善妒，却也深谙张弛有度，重要的是自己在阿什心中的形象，若形象因为三号而毁就太不值得了。人类爱上林阿什是再正常不过的必然，但要想真正取得他心中的一席之地，就要有容人的本事，这就是小说中正宫的气度。

　　他的位置在后部，所以中部位置的林阿什刚好在他的视线之内，他正专心致志地侧耳倾听罗萨的话，似乎在讨论重要事情。于是夏里抬眼，随意一瞥，看到全息影像展示的星球，整场会议的绝对核心，德雷文将它命名为生命之心。原因无他，这颗星球被探索小组探索到新品种黑晶石，内部蕴含能量超过现已开发的任何一种。不过，也有其他星球存在少量资源，只是掩藏起来自产自用了。

　　夏里眼神骤冷，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下颌绷紧，唇线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他恨恨地转身，只留冷漠的高大背影，一个人从后门离开。而林阿什也同样神情复杂，眼神锐利，带着压迫感，牙关紧咬，心中升起巨大危机感，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德雷文，他正畅谈自己的理想规划，精明地扫视众人，无不欢呼雀跃，期待未来，但看向江渭川处时，他以及身后的几十人军官如死一般沉寂，仇视地看着他，仿佛有着血海深仇，他不怒反笑，面不改色地移开眼神，从容自得继续介绍。

　　德雷文演讲道：“我们计划半年之内全面登陆生命之心，当地的原著民将被雇佣开采矿业，而我们输送庞大机器人和技术人员，拓展生命之心面积，建造兵工厂，就地取材制作武器，最终，将生命之星武装为生命要塞，保卫利堡。”

　　底下欢呼一片，在场三分之二的人眼冒精光，幻想未来的有利可图，而沉默的江渭川一派，气氛压抑，心中怒火在熊熊燃烧。林阿什听着轰隆的掌声，冷淡地看着全息上的宏图，眼神疏离，轻飘飘的划过，多停留一秒都多余，他补充说道：“生命之心存在智慧生物，科技水平经重新评估，与我们相当，只是由于他们发掘了黑晶石的扰乱信号功能，所以，我们之前没有发现星球存在，现在还不清楚他们使用了什么科技探索的。”

　　罗萨扬起眉峰，眯长的双眼睁开，眼底满是错愕，眼皮快速眨动几下，才讲出他的疑惑，道：“科技水平与我们相当，他有什么信心赢过他们……”

　　贝利说道：“大概，是上次见的新武器，可……”但是讲到一半，他也和罗萨同步了担忧，很是疑惑地看向老师。

　　江渭川冷冷道：“没错，赫利俄斯威力十足，但是极度依赖晶石转化，按照联邦内的储存量，连五天都无法持续，而且，电子光炮的大规模使用，未经严格训练与心理素质评估，其安全性会是很大的问题。”

　　“如果……”江渭川扫视一圈忠心的部下们，渐渐无奈，他想到了最可怕的情况，说道：“孩子们，一旦被他夺权，毋庸置疑，我们是第一批上战场的，也是最后一批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冤种。”

　　“……”

　　慕斯星人惨烈死状历历在目，剧痛的哀鸣疯狂刺激感官，林阿什表情凝滞，呼吸微顿，早该想到的，慕斯星人的昨日，也许就是自己的今日，党争的你死我亡，从来不是玩笑。林阿什轻轻闭眼，再睁眼时已平复情绪，他能做的很有限，只是复杂机甲成千上万个齿轮里的一个，确定了方向，却无法预言结局，可以说，关于未来的图景，林阿什一片空白。

　　会议结束后，送别老师和师兄，林阿什眼睛微垂，掩去疲惫，在人来人往中固执地看向后门，寻找白衣，预料之中，那一白色衣角也在固执地为自己停留，蓦地，似心灵感应一般，门框外冒出一颗毛绒绒的头，面无表情地左右找寻片刻，一与自己对视，笑容便迸溅得灿烂，随即，林阿什瞳孔微微放大，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林阿什快步走向夏里的方位，渐渐地，他把所有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神波澜不惊，眼波明净，心却越来越重了……千万人中，却有一人睨着眼，视线跟随林阿什一路，在看到那个白大褂时，瞬间，德雷文变了脸色，笑容僵得瘆人，眼底晦暗不明，他意味不明地看向江渭川高大的背影，又扫一眼身后的属下，说道：“安宁。”

　　“大臣，有什么事情？”戴黑框眼镜的工作男子上前询问，德雷文凑到他耳边，举起手，低调奢华的金线袖子遮住他的口型，片晌，属下才退后一步，步履匆匆离开，向着后门走去，视线里是林阿什和夏里两人的背影，一高一低，步伐一致，夏里不时侧头偷看林阿什，而林阿什则静默地走着自己的路，看向夏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每次都是平和地浅笑，让人不由得想接近。

　　两人默默走进楼梯间，随着一声响，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和事，一时间世界仿佛都是他们的，没有其他情、事、未来干扰。夏里一进去，就靠在墙上，小腿微曲，他微微低头就能与林阿什平视，而林阿什的手伸向楼梯扶手转折处，他的视线游离，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脸上虽然带着浅笑，但却看不出情绪上的喜怒，一种沉默的疏离感又生，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但，心的的距离却渐渐拉大。

　　夏里嘴角扯了扯，但却没有笑出来，嘴唇抿了又抿，连呼吸都突然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微哑，他道：“呃……阿什，我需要再次向你道歉，我的机器人袭击了你，让你受伤。”说话间，他的眼神轻轻落在林阿什的手腕，绑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只是，夏里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进行高科技治疗，而选择慢慢疗愈。

　　林阿什的目光移动过来，淡淡地，他轻轻转动手腕，眼神清澈，他说话声音放轻道：“这件事跟你并没有关系，是我去找的你，认错了人。你不需要自责。其实，你知道我向你告白了，对吧。”林阿什的思绪一向清晰，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取决于他是否想戳穿。大堂、实验室里明明监控记录一直存在，夏里理应看到全程，但他却只说明机器人眼球录制的片段，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坏的情况就是，机器人全程第一视角录制备份，而夏里早就看到。更糟糕的是，夏里约自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告白，想要关系更进一步。

　　夏里动作猛地一抽动，整个人僵在原地，楼梯间里他的动静在回荡，心中热闹得如万马奔腾，他羞赧道：“的确，我看到了……”暧昧气氛被直球烘托，似乎那句话将呼之欲出。

　　果然。林阿什微微点头，眼眸不可查地沉了沉，始终，该面对的终究逃不了……林阿什想过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对不起夏里，接近他探查天才科学家，将他置于危险之中，辜负他的真心。如果夏里提出要在一起，林阿什有无法拒绝的理由，探查资料比重高于好感，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若是以后排除夏里的可能，那自己一定会弥补他，但，若夏里就是其人，那么……

　　林阿什还没有想完，耳边夏里的声音就传来，他的声音轻轻的，温温柔柔的，耳尖血红，道：“阿什，我知道三号对你说了一些话，让你对我产生怀疑，不知道能否再进一步……真是阴差阳错的告白，不合适的时间……我想，你还需要时间，而我只想说，我会永远喜欢你，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完全不用着急。”说完夏里扭过头不敢看林阿什了，脑子里一片浆糊，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阿什睫毛猛地颤抖，喉结无意识滚了一圈，脑海一片空白，他想，不对啊，他怎么没有说那句话……这还是那个目光灼热的夏里吗？林阿什思绪一抽，突然认真想，这人是又一个机器人的可能性！震惊之余，全身宛如被电流走窜全身，嘴唇微微张开，好久都没收回微微放大的瞳孔。

　　猝不及防间，门被直接推开，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旁若无人地听着歌，他似乎看到了地面的两双脚，这才发觉有人在这。

　　他慌忙极了，脑袋左右来回地看，声音嗫嚅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说完，赶紧捂着脸下楼去了。

　　而林阿什也在这几秒得到喘息，他偏过头，夏里也不敢看，两人就这样羞涩地谁也不敢看谁，林阿什道：“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说完，他凑过去僵硬地拥抱夏里，轻拍肩膀，然后转身，红着脸，顺着打开的门离开了。

　　而夏里偷看林阿什的离开的背影，然后慢慢将视线移下，转向楼梯方向，缓缓地，一颗脑袋支了出来，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夏里，表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安宁道：“夏里，到老地方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