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真的死了》英胡

7、好久不见 一骗一个准

　　小房间内，周围一片明亮，林阿什坐在椅子上，默默回忆着三号自我觉醒的过程，进行不少美化，对面的审讯人员听后写写画画，突然抬头微笑，说道：“大致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并且，我们也查过型号，是W-3型，最近不少类似案件都是这一型号，你不用担心。”

　　林阿什顿住，冰蓝眼眸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扫，机器人说的话在脑中闪回，明明是夏里制造出来的机器人，怎么会和麋鹿兽公司的W-3型有关系？思索无果，他迟疑道：“…那，你们抓到他了吗？”

　　审讯人员敲了敲板子，轻松道：“已经抓到了。你知道的，还是老样子，进行权重剖离，系统会一层层剥离，最后只保留出厂时的基础函数。这会儿，估计早就重新投入使用了。”

　　“……”

　　闻言，林阿什静静地点头，但神色复杂，刚才还疯癫的人，转眼间又变为冷冰冰的机器，怪不得他会执着于自己的答案……

　　审讯人员笑着起身，阴影投下，黑暗遮盖住林阿什，他瞥见林阿什的脸色，拍拍林阿什的肩膀进行安慰，他道：“林上尉受到惊吓了吧，你不常处理这些内部矛盾。其实，对我们来说，机器人自我意识觉醒事件越来越多了，前些日子，我们还捣毁下水道里的反抗组织，他们干的事情才更叫人害怕。”

　　“是什么？”林阿什淡淡出声，心思却不在他身上。

　　“……被通缉的机器人绑架人类供能，真是匪夷所思。”审讯人员眼中充满畏惧，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是否更接近于幸福，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答案。

　　说完，他眼神黯淡，缓缓摇头，冲林阿什说道：“林上尉，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好的。”林阿什点头，抿唇。

　　他坐在位子上，看着二人离开后，瞬间如泄了气的气球般趴在桌上，脑中闪现着有关机器人夏里的走马灯，一闭上眼全都是，一刻不停歇，弄得心中烦躁至极。他有好多问题涌出……为什么机器人一定走上被通缉的道路？自己明明并不追究。机器人说的话是真的吗？所以夏里究竟是怎样的人？难道真的和机器人一样疯狂、不可理解吗？

　　那，自己还要保留好感吗？还要接近他吗？林阿什一向头脑清楚，决策清晰，但是最近却屡屡碰壁，似乎对于抽象的情感他总是无法做到游刃有余，总是找不到正确答案……

　　老天也不给林阿什再仔细想清楚的机会，时间就这样又来到了联合算法研讨会议。

　　当天，入场阶段，林阿什跟在老师和师兄身后，面无表情进入会议厅，来之前，林阿什就在做心理准备，他肯定会遇到夏里，然而，不负所望，只是一眼，林阿什就在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会议室内，几百人中，锁定了夏里的位置。他弯腰站着，单手撑在操作台，整个身体前倾，额前黑发倾泻挡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一个头顶，不过不妨碍林阿什认出，他的专属白大褂实验服，单手插兜的动作……

　　不过，林阿什比他想象中要冷静，也许是回归本职的原因，他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人都是复杂多样的，那天的谈话，夏里的模样深深自己心中，林阿什能感受到他们灵魂的一部分相似，这很珍贵，却不能代表全部，也许夏里并没有机器人口中那般不堪，但是，机器人的话带回了林阿什的冷静自持，自己需要全面地、完整地看待夏里这人，以及自己的感情……

　　那一天，他在干什么？去了哪里？为什么从来没出现？林阿什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打消念头，还嫌不够丢人吗？夏里不知道最好，如果知道了，也就算自己倒霉了……

　　林阿什深吸气，他收回眼神，眼前三双大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江渭川、罗萨眯长了眼睛，嘴角笑容稍显玩味，不过，贝利倒是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哼出了声，白眼又翻涌起来。他自暴自弃道：“……呃！又来一个？”

　　江渭川手上一下一下抚摸白毛，脑袋宛如锁定林阿什一般，连罗萨凑到耳边同步情报时也不曾转过头去，时不时乐呵一下，片晌接受完毕，他眼珠子一转，出声说道：“孩子，他是研究员啊，相貌、学历、经历都很匹配，不如和他试一试？老师同意了。”

　　林阿什惊，慌忙中转头看夏里是否听到，却碰巧撞上他的双眼，黑曜石般的瞳仁认真地看着林阿什，隐隐闪着光，仿佛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可林阿什已经顾不上，只求面前的老师别再口出狂言，他小声道：“老师，不是的，别再说了。”

　　贝利看着林阿什窘迫的样子，翻个白眼，点破老师，道：“老师，别装，一听到研究员，你眼睛就亮了，休想使美男计，要使自己去色诱……”

　　“吼吼吼，小贝利，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款成熟型的，到时候该叫什么就不用我提醒你了。”江渭川开火车道，见贝利一脸嫌恶的表情，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并且还主动冲走来的夏里打招呼，单眼Wink，弄得林阿什呛口水，咳嗽不停。

　　夏里见状，快步上前，下意识拍拍林阿什的背，眼神里关切都要溢出来，林阿什弯腰，他也弯腰，凑近林阿什，问道：“没事吧，要喝水吗。”说着，他从大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林阿什，林阿什也很快仰头喝下，水顺延喉管，随着喉结上下，而咳两声后，终于舒畅。林阿什感谢道：“谢谢。”眼神轻轻扫过夏里的面庞后，默默转移视线，带着淡淡的疏离，没有深谈的意向。

　　夏里注意到，眼眸中划过一丝失落，他缓缓扬起嘴角，露出理解的浅笑，安慰道：“没事。”

　　……呃，这是什么诡异的闹别扭情况？装不认识吗？江渭川、罗萨、贝利三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怪异的眼神，不懂两人什么操作，尤其是罗萨，默默锁定夏里，眯着眼睛若有所思。而林阿什维持社交礼仪，他只是礼貌介绍道：“老师，罗萨，贝利，这位是夏里。”

　　随之，三对一进行问好，尤其是罗萨，握住夏里的手后，笑眼弯弯，反复几次晃动手问好，贝利在一旁瞥，进入懵逼状态。江渭川挑动浓眉，闲聊起来，视线在夏里和林阿什身上反复横跳，声音中气十足且清晰，睁眼说瞎话道：“孩子，看样子你和他关系很好嘛。”此话一出，罗萨和贝利齐刷刷转头看老师，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哈，是吗？”夏里也是一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手，耳边开始泛红。

　　江渭川点头，不疑有他，忽略林阿什制止的眼神，肯定道：“是啊，小同志，最近我家孩总是迷迷糊糊，我还纳闷他咋了，现在看来，估计是想和你去金色大厅逛逛了！”

　　这话可太糙了！夏里的脸不争气得红得要命，他娇羞地向林阿什求救，慌忙晃动林阿什的衣角，但林阿什早就认命地闭上了眼，等待命运审判……罗萨和贝利抿紧嘴唇，疯狂眨动眼睛，想要捂住老师的嘴巴，却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

　　继而，他还在加码，说道：“我们可是星际人，这种事早就不是秘密了，彻底的公开透明记录，所以我完全支持你们，早进晚出，甚至晚进不出都行，这是为人类事业添加基石！”

　　这样心知肚明的事情，江渭川却当着夏里的面强调一遍，只要大脑正常就能轻易领会他的小算盘，打得起火花，崩人一脸。

　　夏里脑中一片混乱，只好不停点头，却不想被林阿什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冲罗萨和贝利使眼色，这才把老师给带走，只留二人单独空间。林阿什有必要向夏里解释，他道：“别误会，老师最近爱情小说观摩太多，脑子出问题了。”

　　“嘿嘿。”夏里也躲闪着林阿什的眼神，默默用手背降温脸颊，“我知道，他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挺爱看的……”

　　现在的夏里完全是动情的青涩模样，林阿什看着看着，眼前突然闪过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冲自己喊到，夏里就是我，比我还要疯狂……林阿什瞳仁震动一瞬，很快恢复镇静，眼神中又出现一些审视和疏离，他声音清冷，道：“活动快开始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但他没走成。林阿什清楚感受到手腕上的灼热，他低头，见夏里的大手一把抓住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手上带着细细的颤……林阿什抬眼，一双真挚的黑瞳，直勾勾盯着自己，很认真很坚定，眼前的夏里咬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道：“阿什，三个月了，总部见不到你，好不容易在这里见一面，再聊一会吧……”

　　这句话，直接把林阿什拉回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那天的大雨，潮湿的车内，收不回来的话……林阿什直呼糟糕，脑子有点混乱，清醒地听着自己说道：“不行，活动要开始了。”做得好，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自己还需要时间再想清楚一点。

　　夏里低垂着头，连兜都没心情插了，他语气中带着愧疚，道：“是因为三号机器人的事情吗？我很抱歉，他伤害了你，我当时在外星，没有阻止。”

　　“……不是，活动要开始了先就座吧。”林阿什看着夏里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什么情绪出来都加倍表现，加倍感染，比如，此刻就是愧疚的狗狗眼。这……林阿什想，事情与夏里毫无关系，自己疏离他，不就是迁怒于他了吗。

　　夏里又道：“录像我也看了，没想到他……总之，我真的很抱歉。”

　　“什么录像？”林阿什猛回神，脑子里全是自己告白那段，可谓是自己整个人生中最污点的时刻。所以，三号机器人在说谎？他明明说只在工作时间录像的！

　　夏里一愣，看着林阿什过激的反应，不解说道：“就是他伤害你那段啊。我回来时审查人员交给我的，只恢复了2秒。”听夏里这样说，林阿什才安心下来，于是夏里接着说，结束之后，我们聊聊吧，我会在后门等你时，林阿什也欣然接受了。

　　之后，林阿什走向座位，坐在老师身后，挨着贝利，他看着三人投向自己的冷静目光，不动声色坐下，马上，老师微微转头，小声说道：“回来了。”

　　“嗯，老师。抱歉耽搁一会。”林阿什也降低声量说道。

　　没等到老师开口，罗萨和贝利抢先一步，两人表情严肃，说道：“阿什，事情有进展了，我们一致觉得你可以接近夏里试一试。”说的很委婉，但是林阿什知道，他们的意思是，必须接近夏里，套取信息。

　　“为什么这样说。”林阿什问道。

　　老师在沉默中开口，回答道：“线人来报，设计武器的科学家一直躲藏在总部，玩灯下黑，并且，极有可能是研究员的一个。”

　　“可是，武器的体量太大，团队整体设计在总部太容易被举报了，怎么可能会。”林阿什辩驳道。却被老师一句话点醒，他道：“不，虽然不可思议，但是，情报属实，全部设计都出自一个人。”

　　什么？林阿什愣住，他多么希望老师是在开玩笑，仅一人就能设计出划时代武器，他不敢想象还有什么科技产品已经暗中产生，一点一点地改变未来的走向。他沉默一会儿，强迫自己马上接受，很快，林阿什点头道：

　　“知道了，老师。我尽力。”

　　江渭川欣慰地点头，他安慰道：“不用担心，线人也在一起努力，不要过分有压力，正常相处就好。你很清楚，我真正需要的是时间，搜集德雷文的罪证需要时间。就算我们杀掉那位天才，保不准还有其他人可以接替他的工作，只是可以延缓他们的进度。”

　　林阿什点头，利落回答道：“我知道，老师。”他的心不再摇摆，终于安定下来，现在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他还有未竟的理想需要努力，在达成之前，他都将紧绷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