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真的死了》英胡

9、上强度 压力拉满

　　顶级星际庭院，悬空于人造彩虹云之中，拥有太阳最佳观赏位，内部由人工智能统筹，自动调摄四季，温度、湿度、风等皆一比一刻画，似乎住在这里便拥有控制一切的能力。最新水电家具一应俱全，规格皆为私人定制，适配个人习惯，另有奢华娱乐运动场所，可容纳百人聚集。该住所，建造不超过一百个，能住进去的人，都是上等人中的最高层，他们如天神一般居住在云中，俯瞰下等人压缩在拥挤、潮湿、冷漠的鸟笼里。

　　夏里坐在飞行器内，慢慢看着自己升空，远离地面，庞大的建筑顷刻间化作一点黑，他眉峰蹙起，颇为烦躁，眼底乌青一片，眼神更是疲倦无神，整个人死气沉沉，如一潭死水。身边还坐着简，比起夏里的烦躁疲倦，简则是嫌弃与无奈，谁能明白她的无辜，她不由得苦笑道：“夏里，看你干的好事，把我也牵连了。”

　　半晌，夏里的眼白瞥一眼简，才低低出声道：“……等会再说也不迟。”

　　听得这话，惹得简疯狂跺脚，一双大眼睛瞪向夏里，眼神恨恨的，疯狂、反复地重复咒骂的话，你个浑蛋，这都是你欠我的，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把你实验室掀了，而夏里连余光也没有给她。果然，不多时，两人就一起跪趴在德雷文的脚下，五体投地，他俩手脚挛缩又不受控地抽搐，漂亮的脸蛋摩擦在地面，眼白翻出，嘴里断续说着求饶的话，但只会让口涎嘶溜不已，全然一副没有尊严的模样……

　　而始作俑者德雷文，眺望远处无边的草原，悠闲地躺在白色悬浮躺椅上，听着两人忍痛地嗷嚎，眼底含笑，心满意足道：“这次就不让你们失禁了。”随着他的话毕，地上二人症状瞬间减轻，只是喘息着小幅度抽搐，他俩赶紧回话感谢，强撑道：

　　“感谢老大，感谢老大——”

　　感谢的话语却换来了德雷文的惩罚，电流再次加强、持续，两人疯狂大叫，身体抽搐得更加强烈，简的头发一团乱麻，没有形象地呼救，濒死感让她呼吸困难。而夏里仿佛预见德雷文的无耻，低吼着压抑着承受电流，并且还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至于难堪。但，德雷文看了一眼，嘴角抽搐，眼神嘲讽，他轻飘飘，不在意他们死活道：“夏里，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懂得维护形象了，你之前的样子我也有录像，要不要送给林上尉品鉴？”

　　“呜呜——”夏里咬紧牙关挣扎，吐不出半个字，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德雷文默默拉远与二人的距离，依旧优雅地眺望，眼神忧郁又凶残，他擦拭着自己的手，反复品鉴祖母绿宝石戒指，全然关注自身，一点眼神都没施舍给痛苦的二人，在他眼里，下等人就是要训，他们的痛苦都是他们自找的。夏里就是典型例子，竟然以为自己创造了赫利俄斯，就可以为所欲为，和江渭川的徒弟走近。他还把自己放在眼里吗？还是说要背叛自己？

　　而简，身为监视夏里的人，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没有上报，违背她最基本的职责，也极有可能让自己损失多少有用的情报。德雷文皱起眉，川字眉异常明显，他揉了揉，却怎么都揉不去，愈发想杀掉这两个蠢货！于是乎，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临近昏厥之时，德雷文挥手停止，这才冷漠地、居高临下地，将自己的影子遮挡在两人身上，他睨一眼，眼神似鹰眼一般，漠然道：“夏里，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对面有联系，我会重新考虑你的生活范围，说不定回到小屋里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唉……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安宁也在一旁附和道：“老大，没错，夏里得寸进尺，不配您的好。”

　　只不过当事人夏里则是颤抖着捏紧拳头，他的脸贴着地面，埋进阴影里，极致的恐惧生出了极致的恨，面部肌肉也颤抖着，完全控制不了的情况下，竟然咧出一个大笑，配合眼神里的恐惧和恨，显得狰狞诡异，阴到没边。这是德雷文塑造出来的夏里，还是夏里自己的举动，都已然无法分辨。

　　德雷文默默点头，他接着道：“简，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跟着夏里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简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麻木，呆呆地趴在地上，被迫五体投地，她的眼泪肆意，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德雷文看不到的眼底，她的怨恨、不甘已经根深蒂固。

　　说完，德雷文轻轻地离开了，留下两人无力趴地，等着被清扫。简强撑着开口道：“真想……杀了他。”

　　夏里闻言，想着简一向以活着为第一要务，竟然被折磨出了杀心，他挣扎着翻身，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他说道：“胜算一成都没有，连江渭川他们都杀不了他。”

　　简缓和几秒，精神回归，她又道：“那我要取出芯片，永远离开。你……会因为林上尉而留下吗？”

　　“……”

　　夏里沉默地抬头看天，人造出来的巨幕栩栩如生，白云缓缓飘荡，无边无际，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最终他还是有所抉择，说道：“不会。”

　　“那你的计划呢？在进行吗？”听着听着，简知道他的犹豫，但是她并不在意，只觉突然有了希望，声音嘶哑又带有期许。

　　夏里道：“放心，半年之内，或许更早。”

　　总部研究院。

　　夏里默默坐在二楼露台处，刚好可以看到一楼大厅进进出出的军官，他慢慢舀着芭菲，甜甜的、冰冰凉凉的，算是今天最好的慰藉。不过，新的“助理”也到任了，他叫洛川，距离很近，却装作老练的样子，之前一来就给夏里下马威，但，夏里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他，很快就被迫处成朋友了。

　　“今天来来往往的人好多。”夏里淡淡道，眼睛跟随着一楼军官的身影。

　　洛川也吸了一口芭菲，道：“不还是慕斯星人，他们和打不死的宇宙小强一样，一下子没管他们，就繁衍出好多，继承基因网络，一生下来就会打仗，侵害了好多星球，不过，我们周边的星球最严重。”

　　夏里又吃一口，等着冰淇淋在口中融化完，才慢悠悠道：“估计有领袖诞生了，带着他们打仗。”

　　洛川睁大眼睛，眼前的人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设计、数字模拟测试，来来回回就这几样，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己待得都要无聊死了，可是，没想到夏里竟然一下子抓到关键，太敏锐了。他磕磕绊绊道：“嗯，那人被我们称为巧克力，嘿嘿。”

　　夏里无语于他们的傲慢，取名的原因是喜欢吃巧克力慕斯蛋糕，看来他们还是没把慕斯星人放在眼里，脑力里装满了生命之星和赫利俄斯，如此狂热，夏里眯了眯眼睛，心里隐隐升起跳动的喜悦，如果他们的幻梦被自己毁掉，那些人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你怎么了？”洛川询问道，手里的芭菲已经吃完了。

　　夏里摇摇头，说道：“没事。”他依旧看着一楼来往人群，带着隐隐的期许，不过，好像被神聆听了，一瞬之间，有一位军官渐渐暂停步伐，他抬头看向二楼，先是看向芭菲小店，余光里出现了熟悉的人，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他才转向夏里，是林阿什。

　　于是，夏里默默看着林阿什在自己视线内，愈来愈近，夏里看向洛川，冷静说道：“洛川，你得去汇报情况了。”

　　洛川不可置信，瞳孔放大，危险人物林阿什越来越近，这人竟敢叫自己走？是他能瞎指挥的吗？但是脑子却不受掌控一般，几秒钟后，他像机器人一样听话，说道：“对啊，我得去了，不然上面要发火了，我可不想被电。”他利落起身，拿起杯子，一刻不停地离开，与林阿什擦肩而过。

　　夏里冲林阿什挥手，笑容灿烂，等着林阿什落座后，他就凑到桌前，撑着下巴好好欣赏林阿什，心里的郁闷和复杂全都烟消云散，他看了好一会儿，不过，眼前的林阿什一点没害羞，大大方方地任自己看，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怎么了？”林阿什疑惑道。

　　“没什么，林上尉这张脸长在我心上了，看一眼沁人心脾，感谢。”夏里笑，但笑容却颇为苦涩了，以免被看出，他连忙新开话题，说道：“听说最近慕斯星人疯狂骚扰利堡，阿什忙的是这事吧？”

　　林阿什点头，面情自然，他道：“他们有计划、有目的地进行抢劫、骚扰，每每得手。”

　　“为什么？”夏里下意识反问，但突然感觉不对。

　　林阿什淡然，眼睛直视夏里，回答道：“因为……现在的慕斯星人是天生的战士，对于利堡的新武器，他们的使用，让人叹为观止，场面惨烈。”

　　“……”

　　夏里手抖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武器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是亏欠的人，射向的人，又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咽了一口口水，看着眼前的林阿什，不由得后怕，夏里对于电子光炮的威力，简直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他赶紧问道：“那你没受伤吧。”他这才清楚林阿什为什么表现得和初见一模一样，那种对于残忍战争的木然，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就会出现这样的亲和又疏离。

　　“还好。”林阿什说道。

　　接着他说出了夏里的灵魂为之一颤的话。“经过一月的任务，新枪的使用我也得心应手了。”

　　夏里瞳孔微微睁大，芭菲杯上的水滴在手上也没反应，再没回过神来。

　　林阿什奇怪，一直盯着夏里额头上结痂的擦伤，他道：“倒是你额头上的伤怎么弄的？研究室也会受伤吗？”

　　夏里没说话，也说不出话，情绪堵住了他的胸口，憋住话语不让它说出来，他只好低下头，一味沉默，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小声说道：“回家路上摔的，不怎么疼。”

　　林阿什冷静地注视着夏里的脑袋，现在夏里的情况不太好，可能是压力太大，他眼底的黑眼圈很重，不过，似乎就从来没有消散过。林阿什伸向林阿什的脑袋，想着安慰一下，可是，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就像，他没有把那条消息告诉夏里一样。所以，林阿什默默离开了。

　　家里，他看向光脑里的简讯成千上万条，大半都是垃圾广告消息，匿名发送的全息投影，全是舞动奇迹，扭来扭去，但唯有一条纯文字，匿名发送，但是落款却是三号。

　　那个和夏里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林阿什思考片刻，三号的意识没有被清除，反而上传得到永生了？一种情况，审查员和夏里在说谎，第二种情况三号自己的自救操作，第三种，假扮？

　　原本，林阿什倾向于假扮，但是看到内容时，他动摇了。内容与三号的话一模一样：

　　离夏里远一点，他会害了你。

　　——三号

　　这段内容，林阿什翻来覆去看了许多次，结合全部研究员的资料，观看次数高达十几次。研究员资料里每一人简历正常，来源清楚可查，基本上就来自于联盟理工大学，学籍档案、从小到大的影像记录都没有异常，且大多数人都是利堡人，经过严格筛查。

　　不过，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三号的话。“我出生在附属星球，从小在当地的农场长大，没什么人陪我玩，我只好把零件拼成机器人。”

　　想着，林阿什看一眼夏里的档案，土生土长的利堡人，从小在利堡教育东所长大，从小到大的记录影像、照片应有尽有……林阿什挠头，那个机器人可会撒谎，至今都忘不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没有录像。可，一个机器人本来就不脸红不心跳的。

　　突然。一条文字消息跟着垃圾广告短信传入，依旧匿名，依旧落款三号。林阿什坐直，眼神落在面前的立体消息上：

　　想知道夏里的事情，来联盟理工大学操场。——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