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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狗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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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瑞西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作业，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语文卷子一张，数学卷子一张，英语卷子一张，物理一张，化学一张，生物卷子一张。6张整整齐齐摞在他桌面上，像六座整齐沉默的墓碑。
他抬头看了看前排，又看了看后排，每个人桌上都有一模一样的小山。
他转过头，惊恐地看着秦淮川。秦淮川望望他，他又望望秦淮川。
安瑞西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这堆东西：“这是什么。”
“作业。”秦淮川转了一下笔，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昨天的作业，你没写吗？”
安瑞西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说“作业”这个词。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六张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淮川，蜂蜜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震惊。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最后用气声说了一句：“……人类竟恐怖如斯。”
秦淮川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小声点，班主任在外面。”
安瑞西立刻把嘴闭上了。他低头看着那堆卷子，默默拿起一支笔，翻开最上面那张语文卷子。
第一题是阅读理解。题目问：本文中鱼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
安瑞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紧锁。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他咬了咬指甲，琢磨半晌，郑重落笔：
“表达了作者看到鱼时的极度困惑与恐惧。因为鱼眼发光说明鱼变异了，作者害怕被变异生物攻击。”
写完后他自我审视了两遍，满意地点头——人类哪能想到这一层？
翻到文言文翻译：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提笔就写："早上问到你家地址，晚上你就死定了。"
翻到作文题，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榜样或在他的激励下做出勇敢的事情，请以此为话题写一篇文章，要求800字。安瑞西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我的救世主日记
[体育课出现怪兽，同学们四处逃窜，
人群注视着逆行的你，
同桌大喊你的名字，快逃。
你打着哈欠说：“怎么不挑语文课再来”
变身。刹那间你飞至万里高空，只一招便了绝此怪兽。
同桌大惊失色，万分感谢，并将第一名的宝座让给你。]
通篇写完，安瑞西反复品读，越看越满意，尤其最后一句堪称全文神来之笔。少年忍不住偷偷弯眼傻笑，眼底满是自豪得意。
翻到英语卷子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一个单词都看不懂。思考三秒之后，拿起橡皮写上abcd，开始掷色子，很快，英语也写完了。
数学卷子他做得最快。物理也还行。化学也还行。但当他做完所有卷子，抬头看时钟的时候，发现才刚刚过去两节课。
然后安瑞希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秦淮川：“为什么我的桌子上会有六张卷子，但是，我却不知道？”
秦淮川手里的笔停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卷子就放在你的课桌洞里，而且一班的习惯一周大概会发五张卷子。”
安瑞西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那叠卷子，崩溃地说：“这真的有人能写的完吗？”
秦淮川沉默了一下：“一般我们班都是两天收一次，这点时间应该够了呀。”
安瑞西的表情裂开了。天理何在啊？到底是谁在逼一个邪神写作业？他把脸埋进卷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人类，果然恐怖如斯。”
秦淮川这次真的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低下头假装在写题，笔尖却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肩膀一直在不停的耸动。
安瑞西从卷子里抬起头，正好看见秦淮川抖个不停。他盯着秦淮川清俊的侧脸看了两秒，缓缓搁下笔，不可置信地说：“……你竟然敢笑我。”
“我没有。”
“你肩膀在动。”
“我在写字。”
安瑞西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都鼓起了。可恶，居然偷偷笑我。他赌气似的翻卷子，纸页哗啦啦响，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下午第一节课，安瑞西想起了昨天秦淮川用笔尾戳他胳膊提醒他好好听课的事。他眼珠一转——这可是个绝佳的报复机会。于是悄悄举起笔，用笔轻轻戳了一下秦淮川的胳膊肘。
秦淮川转过头。可安瑞西已经笔收回去，两手交叠搁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蜂蜜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呀。
秦淮川看了他三秒，转回去了。
安瑞西憋着笑，低下头假装看书。过了两分钟，他又戳了一下。
秦淮川再次转过来。安瑞西故技重施，这次秦淮川多看了他两秒，然后直接伸手抽走了他手边的笔。
安瑞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张了张嘴："……那是我唯一的笔。"
秦淮川嘴角弯了弯，自然而然地拉开幕笔袋拉链，把那支笔收进去，低头继续写题了。安瑞西盯着自己的笔袋伤心了很久。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李萧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来念一下某位同学的答案。题目问'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这位同学写的是：'作者怀疑鱼变异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大家纷纷扭头寻找这位神人。
李萧又翻了一页："还有一题，'请分析文中景物的象征意义'——这位同学写的是：'景物很正常，为什么非要象征？作者可能变异了，把景物看成了别的东西。'"
她放下卷子："安瑞西，你来解释一下你的答案。"
安瑞西站起来，认真地说：“因为文中说鱼眼睛发出诡异的光，一条正常的鱼眼睛不应该发光，所以作者一定在怀疑鱼不是正常的鱼。不正常的东西，就是变异了。变异了的生物很危险，所以作者在害怕。”
话音落地，教室安静了一下，大家都搞不清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下一秒，清朗的笑声率先划破静谧，这第一声笑声正是来自他的好同桌秦淮川。
他此时正垂着眼眸，白皙修长的手捂住嘴，眼尾微微弯起，漾开细碎水光，清俊的肩头轻轻震颤。
安瑞西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秦淮川居然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起来。教室瞬间弥漫出一片欢乐的气氛。
这次他没有看秦淮川了。他已经变成一只阴郁的小蘑菇了，趴在桌上，卷毛蔫蔫地摊着，一动不动。
前桌女生叶义君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两下。安瑞西和秦淮川都不知道。就在刚才那几秒钟里，一班那个只有五个人的小群聊弹出了三条新消息——
“截图了。”
“经典画面。”
“我嗑的cp是真的。”
课间，语文老师李萧拿着教案走回办公室，路过数学老师林文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语文作业写得挺有意思的。”
她把安瑞西的卷子翻出来放在林文桌上，“你看这题，‘鱼都变异了’。”
林文看了一眼，笑了笑：“这语文理解能力有点弱，不过他数学倒是真不错，总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旁边物理老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那个长得很乖的小孩？”
李萧推了推眼镜：“你们再看看，他作文写的是自己变身打怪兽，同桌把第一名让给他，还问背书为什么不出现在语文课上？。”
几个人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文先笑出声来：“这孩子……”
体育课的时候，安瑞西原本想叫秦淮川一起去。
叶义君一边扎头发一边说了句：“他不上体育课的，好像是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忘了不少事，从那以后身体就不太行。”
安瑞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秦淮川。秦淮川坐在位子上，望着窗外蓝蓝的天，阳光晒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安瑞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秦淮川还是那个姿势，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安瑞希走了，现在全班只剩下了秦淮川一个人，秦淮川望着窗外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明媚的阳光，有点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秦淮川听到几个同学从门那边走进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安瑞西也太猛了吧——”“跑完一千米脸不红气不喘的，他这什么身体素质啊。”“体育老师差点就要拉他去参加校队了。”
安瑞西在旁边听得一身冷汗。
完了，得意忘形了。正常人的速度应该是多少来着？他正想着怎么补救。
一转头看见秦淮川在窗户边站着，白净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嘴角还带着一点的弧度。
安瑞西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秦淮川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安瑞西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秦淮川看着他：“还生气吗？”
“生气。”安瑞西含含糊糊地说，“就属你笑得最欢。”
“那你还吃我的巧克力。”
“吃完了再生气。”
等他嚼完最后一口，发现没有了，理直气壮地说：“再给一块呗。”
安瑞西靠在门边，咬着巧克力沉思，脚在地上无意识地磨来磨去。他一边嚼一边想——可恶，明明说好了要取代他当第一，但是为什么效果一直不好？他是不是藏私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一个计划浮上心头：要偷偷摸摸观察他，这样他一定想不到有人已经识破了他的阴谋。
这么想着，安瑞西绕到外面去，一点一点往窗户那边挪。
挪两步，停一下，再挪两步，假装在看操场上的同学，假装没有在靠近秦淮川。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经过窗边的时候，那撮小卷毛在窗框那儿忽闪一下，又忽闪一下，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秦淮川本来在休息，然后他看见了那撮小呆毛，在窗户边晃晃悠悠的，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动物。他嘴角弯了弯。
小卷毛终于在窗边停下来，侧着脸对着窗户，好像在盯什么看。
秦淮川悄悄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牙有点痒痒的。
安瑞西的身高这么看好像跟秦淮川坐着时一样高。秦淮川不禁打量了一眼，然后忽然伸手——手穿过窗户——手掌刚好落在窗外安瑞西的头顶，按住了那撮乱晃的卷毛。哇，还真能刚好够到。
安瑞西猛地转过头来，脸一下子红了。秦淮川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心那股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着。
他自己也有点意外：“……你现在多高？”
安瑞西瞪着他：“……你又在嘲笑我！”
“没有。”
“你刚按了我的头，你嫌我矮！”
“我只是帮你整理一下发型。”
“你就是嘲笑我！”
安瑞西冲进教室，对着秦淮川张牙舞，手乱挥了两下，没什么章法，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动物在比划。
秦淮川被他胡噜了两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靠在窗户框上，睫毛上沾了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绿色的藤蔓在窗台上轻轻晃着，那一刻连他平时苍白的脸色都被照得暖和起来。
安瑞西呆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你又在笑我。”
“对。”
“你还敢承认。”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