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算计》一有光一

3、【山重水复】 许思好极其

　　许思好极其非常重视。

　　她说：
　　宁宁！这个这个，啊啊啊啊，今天她主动来我办公桌问我，是不是有一些特别好的旅行线路，她已经去过全国所有地方了啊，玩儿里的大咖，而且这是大BOSS的朋友。

　　江岱宁：
　　必须服务好？

　　许思好：
　　必须啊！宁宁！一定啊，我们大BOSS很少出来的，好多事情都是她汇报……服务好她，我能加官进爵，我下半辈子靠你了，你下半辈子的订单也靠我了……

　　江岱宁：
　　包的！

　　许思好绝对是万分十万分紧张，在江岱宁即将加微信时又叮嘱：

　　【亲爱的宁宁姐姐，你一定一定要服务好哈，有问题你要随时跟我说，钱和其他我都能搞定，千万千万拜托……】

　　微信许思好发来的一连串跪一个，磕一个的表情包，就证明了这个人有多重要。

　　江岱宁坐在手机前深吸了一口气。

　　加了微信。
　　孟凡异。
　　女，三十岁。

　　孟凡异显然是在这个领域内摸爬滚打过非常有经验的人。

　　她看到了江岱宁的方案之后觉得非常棒。

　　那么落地就要看资质。

　　首先她是想要江岱宁公司的资质，江岱宁很直接：“孟总方便电话吗？”

　　孟凡异看到消息直接微信语音拨了过去。

　　“凡异总，我很感激您信任我，我也想跟您解释一下，其实我走的是私域，我不知道思好有没有跟您提过，我现在是在找自己的私域客户，我很愿意在客户需要的时候能面对面解决客户的所有诉求。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只需要在微信里等候公司安排就行了。

　　所以公司资质这边您可以理解为我合作的都是高端接口，我是有资源去对接高端的，这个您放心。

　　您如果说资质的话，我只能跟您说我以前带过的线路。”

　　江岱宁知道光一句——我牛逼！

　　绝对糊弄不了孟凡异这种人。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想，你是大傻逼吧。

　　江岱宁把之前她跟导师一起去客家路线的一些资料发了过来，此时导师的谆谆教诲在耳畔，“宁宁，绝对不能把这些内部照片发给别人……”

　　江岱宁是跪着发的。

　　悟空祖师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导师在这个领域是顶级大佬，接待过的人脉有的是相关政府领导，有的是当地富绅，有的是相关企业老总，有的是文化名流……

　　显然这些东西能够显示出江岱宁接触的阶层和地位。

　　这一点，孟凡异也通过圈内自己人脉核实了一下。无误。

　　但是江岱宁的确没有实际操过，可是她有同学和同行在这个领域。

　　这件事就需要付出一点成本和代价。

　　她自己把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的线路外包给同学所在的高端公司，签了保密协议，价格合作上她支付的价格去掉三分之一后，报给了孟凡异。

　　这三分之一是实打实她自己出的钱。

　　出师未捷钱先没。
　　她希望用这个杰出的价格来把自己这一炮打响。

　　至于以后。
　　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她要先拿到这个人所有行程安排，所有细节的东西。

　　她要去跟这个人探讨各种各样可能问题，这个过程中，她希望获得她想要的很多很多的资料。

　　她的让利部分恰到好处，对方作为情商和智商都在线的顾客，绝非贪小便宜的人，也多方询价，甚至询问了高端路线提供方机构。
　　如果不是保密协议，就露馅了。

　　机构说这条线跟他们自己的传统经典线其实是不一样的，所以这条线会有一些大额支出。
　　如果按照传统这条线的话，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优惠，何况是有额外附加。

　　羊毛。
　　对于任何一个女人。
　　都有诱惑力。

　　因为有合理性，所以没有深究。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选择相信江岱宁一次。

　　江岱宁在这次整个的规划上面也不遗余力的对接好了一切。
　　对接这件事情是非常非常非常复杂的。
　　如果不想好好对接，那没有关系。

　　旅行社接团，等半个小时，等一个小时，等两个小时，等三个小时是可能不会有人提出什么异议，尤其是赔钱团，本身带着购物，转两个小时转三个小时转四个小时都ok。

　　可是这种私域定制是没有的，她一定是私家路线，私家司机，私家风景，甚至是私域排他享受。

　　孟凡异拖家带口而来，江岱宁已经充分考虑到她的需求，有老人有孩子。
　　那么线路就要既不枯燥又要好玩，还不能累。

　　江岱宁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

　　这条线她了解，这条线她熟悉。

　　她之所以推荐这条线，也是因为她能驾轻就熟。

　　如果孟凡异选择她不熟悉的路线，她一定会把报价做得更高一些，避免孟凡异想去。

　　所以，江岱宁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第一、这个人的位置足够高，她是中层。
　　第二、这个人跟她想要接近的人关系很近。
　　第三、这个人很满意。

　　……

　　她做这些事的同时，一点也都没有放掉自己维权的事情。

　　但是维权这件事情，她始终都没有当面去做，而是通过一封又一封还有一封的举报信投诉到有关部门的。

　　纪委监察的相关部门对这件事比较重视，所以在她投递第一封和第二封的时候，就责成有关部门彻底严查这件事情。

　　结果是：

　　通过各种人证物证表明，虽没有现场录像，但已经证实事情起因为自然灾害，导致山体滑坡，江岱宁经营产业在自然灾害受损。
　　不可抗力原因。
　　保险拒赔，相关部门和WN集团也没有赔付义务。

　　江岱宁主张：

　　这个地方本身是处于待开发区，而自己属于赔偿序列，那开发商如果在这个开发的过程中，虽然是不可抗力，可是对本来就应该赔偿的部分，为什么不施以赔偿？

　　她维权困难在于：

　　由于开发区域内所有人已经知道WN集团要征用这片土地，传言七七八八，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有人前期接触了WN集团相关人，知道自己家产业估算的价格和赔偿的价格。
　　她没有估算过。
　　也没人预先估算过。
　　她更觉得这是阴谋。
　　因为她的产业实际价值八百万左右。
　　即便赔偿到不了这么多，对半也是可能的。
　　是整个区域补偿款最多的产业，居然没有任何提前沟通。
　　她不准备去跟对方妥协。

　　不管开发不开发，她都希望把咖啡厅开下去，因为这是她的希望，这是她的梦想，这是她的一切。

　　那之后。

　　只剩下无数次同样口径的解释。

　　无数次。

　　第一次：私下流传开发意向，实际上开发商没有完成土地收购，纯山体滑坡属于不可抗力，开发商原则上没有法定赔偿责任。

　　第二次：双方没有形成正式土地买卖协议，没有行政征地立项，没有签订任何补偿意向合同，政府无法补偿。

　　第三次：开发商只是内部敲定开发计划，外界私下传的风声没有法律依据。在法律层面，这片土地的物权、风险承担依旧完全归属江岱宁。

　　第N次：《民法典》里不可抗力免责规则，针对的是合同履约义务，双方此刻不存在任何生效合同，开发商既没有接管土地，也没有形成收购履约义务，天灾带来的建筑物损毁自然由产权人自行承担损失。

　　第N+1次：开发商只是“打算拿地”，不等于已经拥有土地权责。土地还没交割，风险转移就没有完成，标的物灭失风险仍在原产权所有人身上，开发商不用为任何人名下不动产的天灾买单。

　　第N+N次：内部流传预估赔偿价，只是内部商业测算，不属于对外生效的补偿承诺，口头内部估算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不能强制开发商履约赔付。

　　有关部门呢，也不是完全不理，人道主义关怀特别到位。

　　遵循着：

　　先共情接纳情绪——我理解你啊，搁谁都不好受啊
　　客观讲清法理边界——的确是没有相关的支持啊，我也没办法
　　不强行劝人想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总会过去的
　　提出来可能性——要不然也想想其他办法，万一呢，没有的话，唉，（也不赖我）……

　　……

　　一个是：

　　开发商前期勘测、边坡施工、场地勘探作业，人为扰动山体地质结构，加剧滑坡灾害。山体滑坡名义上是天灾，溯源地质隐患，如果能查到开发商提前进场勘探、开挖、堆土、修路等施工行为破坏山体稳固性，那么灾害就不属于纯粹不可抗力。
　　开发商存在过错侵权，必须赔偿建筑与经营损失。

　　举证方向是：

　　施工记录、山体前后地质检测报告、周边住户证人、施工渣土痕迹、气象局地质灾害溯源鉴定。
　　还有一种，相关部门自己已经自证清白。
　　非常正规地自证清白。
　　如果政府已经下发正式征地预公告或者土地现状摸排登记。
　　行政层面启动拟征收流程，完成土地附着物清点备案之后，房屋因天灾损坏的话，即便房子塌了，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权益已经被行政程序锁定，后续正式征收时，依然要按照清点备案的建筑完整价值赔付。

　　没有，一切都没有。

　　江岱宁也无法举证存在这些文件。

　　此路不通。

　　……

　　最后一点。

　　律师提出来的。

　　如果能举证——开发商恶意拖延征地评估流程，明知即将滑坡预警却刻意拖延定损。

　　延迟履行期间遭遇不可抗力，法律规定不能免责，需要全额赔付完整建筑价值与经营损失。

　　这一条，江岱宁很难。

　　主观因素太多了。
　　WN集团的法务也不是吃白饭的。

　　……

　　相关部门建议江岱宁：

　　这是纯天灾，开发商没有人为过错，也没有官方征地公告。
　　但是可以申请政府灾后民政救助。

　　两万块。

　　哇！两万块哦！

　　对于想要几百万的她来说，好多呢！

　　江岱宁觉得，这对于官方，大概已经算是仁至义尽，都是纳税人的钱。
　　江岱宁不想接受征收补偿。

　　她要原址经营。
　　不管WN集团开发或者是不开发。
　　她是要经营的。

　　但是，相关部门也把这条路堵死了。

　　山体滑坡过后，自然资源部门做了地质危险性评估。

　　这件事江岱宁太熟了。
　　跟着导师去做客家文化保护时候，自然资源部门也都在协同。结果，江岱宁看得懂，山体土体已经松动，被划定为地质灾害禁止建设区。

　　法律层面直接禁止原址翻建、重建任何经营性建筑。就算花钱做山体加固护坡，治理工程量巨大，周期动辄半年以上，治理造价本身就远超重建一栋建筑的费用，完全不现实。

　　江岱宁知道，她提出来，也是为了心里痛快。

　　不蒸馒头争口气。

　　相关部门提出来的建议很中肯。

　　申请地质避险异地安置，政府可调换同等建设用地，申领灾后重建专项补助、低息贴息贷款。

　　也跟她说：换了其他地方，肯定跟原址完全不一样，区位优势，客流基础都没了，你的梦想换了土壤，内核就变了。

　　是啊，相关部门真的是推心置腹为她着想，从法律到人道，从理论到情怀。

　　江岱宁想要的不是咖啡厅，是这里的咖啡厅！

　　现在江岱宁跟全世界进行博弈。
　　开发商WN集团她去找弱点和瑕疵。

　　主管部门责任部门，既然地块确定要开发，原址不能重建，明知即将征地，没有提前完成地上建筑清点定损，属于行政履职滞后。

　　江岱宁以此追责，要求按照灾害前建筑完整经营价值和经营预期利润进行补偿，不只是建筑残值。

　　江岱宁这些也已经反馈上去，什么都没有。
　　问就是相关部门已经在处理这个问题了。

　　实际上怎么处理的，江岱宁门清。
　　早上上班，中午上班，晚上上班。

　　某一天，办事员突然问小领导：“那个，市长热线投诉咱们不作为的……”
　　“噢噢噢噢，要反馈，走，请示一下领导，怎么反馈，再解释一遍？”
　　“嗯，没别的理由啊……”
　　“唉，解释完，她也不会反馈满意的。”
　　……

　　是。

　　江岱宁知道：这世界如果她的，总会是她的，不是她的，她强求不来。

　　江岱宁之所以在咖啡厅坍塌的时候没有在，是因为她去探望了妈妈。

　　妈妈住在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天堂。

　　江岱宁6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离婚。
　　妈妈带着哥哥回到了国内，把她和爸爸留在国外。

　　12岁的时候，江岱宁有了新的妈妈，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国内。

　　从初中起独自读书，一路读到大学。

　　当初她有两条路可选，参加国内高考或是申请海外高校，申请海外高校有优势，申请到QS排名前二十的高校没有问题，最后她选择高考，主动放弃外籍身份。

　　刚回国的时候，她去找过妈妈，可那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她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直到毕业之后，她才听说妈妈曾经开过一间咖啡厅，经营许多年，后来转手给了别人。

　　如果有人知道江岱宁要的这笔钱其实原原本本就在她手里，并不需要她去要，一定会有很多人，甚至是正直的人，说她缺心眼。

　　但是江岱宁觉得这可能是她跟妈妈最后的一点联系了。

　　她从咖啡厅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瓦上都能看到妈妈的痕迹，妈妈的影子和妈妈的一切。

　　咖啡厅的老板其实经营着很多咖啡厅，甚至做成了连锁，名字都是连锁的。

　　大家早就知道这个咖啡厅会被开发商征收，可能只有江岱宁不知道，或者江岱宁知道还是要老板把咖啡厅转给她，江岱宁出的价格很吓人。

　　老板没说开发的事情：

　　第一，没有板上钉钉，WN集团不收也正常
　　第二，他有私心，卖的价格比补偿价格好
　　第三，他怕江岱宁知道后不要了
　　第四，他认为江岱宁想堵一把，转让价格八百万，讹WN集团一千万，也是可能的
　　第五，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是胆小的
　　第六，老板一度觉得这个小姑娘是开玩笑

　　他签合同时候，才知道江岱宁来真的。

　　赶鸭子上架，都签字了，那还说啥呢，啥也别说了。

　　老板知道那晚泥石流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汗。

　　后怕！

　　很多朋友拉着他，先去拜了祖祠，又去拜了佛，烧了香。

　　然后一群人当天晚上去喝了一顿酒。

　　庆幸老板把咖啡厅脱手了。

　　如果这场泥石流造成了人员伤亡，那就不是拿了江岱宁的钱坐享其成的现在了。

　　泥石流下来的时候，咖啡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江岱宁也不在。

　　因为她接手了咖啡厅之后，她就把咖啡厅关闭了。

　　她去探望了妈妈，等她回来的时候咖啡厅就变成了废墟。

　　江岱宁她觉得这人生真的是离奇。

　　她刚刚拥有的东西，忽然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