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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开车 “那今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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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大半个月,时晨没再见过战弃疾来跟课。他还是按着之前的习惯,每节课后把进度发过去,发完他也不等回复,锁了屏幕就往食堂走——今天有孜然牛肉盖饭。
他刚坐下,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战弃疾。不是文字消息,是语音通话。
时晨接起来,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点错了,学长?”
战弃疾笑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慢悠悠的,舌头发沉,像是有几分醉意:“没有。”
“学长…你喝酒了?”
“嗯。”战弃疾应了一声,又问,“吃什么了?”
“盖饭。”
战弃疾又“嗯”了一声。时晨拿着筷子,想了想,觉得还是该说点什么:“今天老师讲到——”
“说点别的。”战弃疾打断了他,语气不算不耐烦,但带着一种明确的拒绝。
时晨愣了一下。说点别的?他们好像确实没说过什么其他的,他对战弃疾的博士生活好奇,但到底战弃疾是他的学长,还是龚强的博士生,他总要塑造好自己的形象。
他刚想到一个绝妙的话题,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好像是有人在敲门,然后是玻璃或者陶瓷摔碎的声音,尖锐而突兀。
战弃疾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过了片刻,他重新拿起电话:“抱歉。”
时晨忽然忘了自己刚刚想说的那个绝妙话题是什么了,他问:“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战弃疾的声音闷闷的。
战弃疾家里的情况,他从不对人提起。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国做了无国界医生,再也没有回来,他和父亲一起生活。后来,父亲娶了继母,那时他已经快上大学了,考到了A市,从此再没有回过那个家。
前不久,他接到电话,说他父亲脑溢血去世了。
他不得不回来了。
父亲留下了一家小公司,股份给了他,不动产和现金留给了继母和继母的孩子。他不知道这算是偏心谁——也许这就是他父亲眼中的公平。
那些股份折不了现,短期内也无法变现,反而要牵扯他的精力,他怀疑这是一种惩罚,惩罚他一声不吭地跟着母亲的路去学了医。
继母自然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更多,尤其他父亲死后,觊觎的目光变得毫不遮掩。
这一周,战弃疾就在处理这些事情。
他躺在床上,很想说他不好,但最后还是闷声说他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搅拌的声音,然后是刻意压低的咀嚼声。时晨在吃饭,但他把声音压得很轻,估计怕打扰他。
战弃疾听着那些细碎的动静,忽然说:“别挂,你慢慢吃。”
时晨又吃了几口,停下来,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你要看吃播吗?”他有个室友就很喜欢看这种视频,说是能缓解情绪。
“什么…什么吃播?”
“你等一下。”时晨挂了语音,换成视频打了过去,他把手机靠在杯子上,镜头对准自己面前的餐盘,“听说看别人吃饭可以解压。”
战弃疾不知道时晨哪里来的这么多“听说”。他看着屏幕里那盘堆得满满的孜然牛肉盖饭,沉默了一会儿:“不介意我躺会儿吧?”
“你躺啊,”时晨说,“你把摄像头关了也没关系。”
战弃疾没有关,他把手机靠在一个抱枕上,自己抱着另一个,在有限的画面里蜷缩着。
时晨隔着屏幕看了一眼他的姿势,想到他喝了酒,开口问:“你胃不舒服吗?”
战弃疾正要回答,敲门声又响了,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回来,重新躺下:“没,头疼。”
“那闭会儿眼睛吧,”时晨说,“我就不——”
“开着吧,”战弃疾打断他说,“马上吃完了。”
时晨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吵他。他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发现战弃疾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屏幕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战弃疾睡着了。
时晨心想,睡着的时候好…乖,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战弃疾的脖子和锁骨,停留了片刻,又开始欣赏那双垂在身侧的手,长得高的人手指都比他长,这双手拿手术刀一定很好看。
这么看,战弃疾才是应该去学外科的料。
战弃疾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充了电,打开微信,看到时晨发来的消息:明天考试你来监考吗?
他回复:去。
龚强的课有五个小测、一个期中、一个期末,难度是地狱级的,时晨说的就是其中一个小测。
第二天,战弃疾出现在考场门口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
时晨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战弃疾那个身材,穿卫衣不如穿衬衫显身材,但胜在清爽干净,往门口一站,整个人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战弃疾没做什么多余的事,他取了卷子,带到考场,发下去。经过时晨座位的时候,战弃疾对上时晨关切的目光,笑了笑,意思是没事。
卷子发完了,大家开始埋头答题,战弃疾开始在教室里巡场。
他昨晚的酒意似乎还没完全代谢干净,眼前偶尔犯晕,但他面色如常,一圈一圈地走。转了几圈,确认没什么人有可疑动作,他便在教室最前面坐下来。
时晨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他想找龚强做导师,总要在他的课上拿出点让人记住的东西。
四十五分钟的考试时间很短暂,铃一响,战弃疾开始收卷子。交完卷的同学陆续走了,时晨拒绝了室友的聚餐邀约,磨蹭到最后。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战弃疾抬头看他:“不去吃饭?”
“你还好吗?”时晨问,“我是说——你头疼吗?”
“有点。”战弃疾数完卷子,放进背包里,又放进去一份空白卷子和一支笔。
“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战弃疾说,“我要回S市。”
“还回去啊。”时晨的声音低了一点,“不吃饭吗?”
“飞机上凑合吃点吧。”
时晨想到飞机餐有多难吃,以战弃疾的身高和上次一起吃饭的饭量,那一份肯定不够,他撇了撇嘴:“要不你提前在机场吃点吧。”
战弃疾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忽然问:“会开车吗?”
“我有驾照,但是——”
战弃疾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在他面前:“介意送我去机场吗?我请你吃午饭。”
时晨低头看着钥匙上那个四个圈的标志,犹豫了三秒:“学长……我没开过。”
“那今天就是第一次。”
时晨觉得这个第一次不一定非要在今天,但他抬头看了看战弃疾的表情——发现对方是认真的。
不过,战弃疾确实是一位很有耐心的教练,
从调座椅到调后视镜,一步一步教过来。时晨学东西很快,只是踩油门和刹车的时候力度控制得不太好,猛地一顿、又猛地一冲。他自己感觉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战弃疾一眼。
战弃疾坐在副驾上,表情平静:“现在不用管力度,记住刹车的位置正对着你就行。如果想开得稳,刹车其实就是一张纸的力度。”
时晨双手握着方向盘,心想:谁家第一次开车开这个的?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然后,他就验证了自己的预感——先是错过了一个路口,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掉头的时候,他没能顺利调过去。
战弃疾还没反应过来,时晨已经把刹车踩成了油门,车头结结实实地亲上了马路牙子。
时晨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战弃疾倒是不慌不忙,按了双闪,让他挂好P档,下车,站到安全的地方去:“没事。”他甚至安慰了时晨一句。
时晨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战弃疾放了三角架,给航空公司打电话改签,又联系了保险和交警。不是高峰期,警察和保险公司来得很快,拍了照、做了记录,就可以走了。
战弃疾一扭头,发现时晨蹲在不远处,正在和一只橘色的小奶猫对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人没事,还能蹲着看猫,说明缓过来了。
他把车从马路牙子上倒下来,停好,被交警教育了几句,剩下的交给保险公司处理。
战弃疾收好三角架,回头朝时晨招了招手:“时晨。”
时晨略显尴尬地站起来,和小奶猫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战弃疾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一步三回头的小橘猫:“喜欢猫啊?”
时晨的脸还是红的,但他没接这个话茬:“战学长,多少钱?我可以赔的。”
“走保险。”战弃疾说,“还得麻烦你克服一下,把我送到机场。”
“啊?”
战弃疾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奶猫身上:“冬天要来了。这只猫——”
时晨的手在背后攥了攥,他知道,但他的宿舍不能养猫。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仙,到头来连一只猫都救不了。
“我可以养。”战弃疾说。
时晨猛地抬起头,看着战弃疾,觉得眼前莫不是站了一位天使。
战弃疾抬了抬下巴:“但它似乎更喜欢你。所以至少现在你得负责把它弄到车上。”
时晨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小奶猫裹起来。他自己穿着一件薄T恤,冷得抖了一下。
战弃疾说:“上车吧。”然后自己先上了副驾。
车里暖和多了。
战弃疾接过时晨手上裹着猫的外套,又从后座拽了一件西装外套递过去。时晨穿上,大了不止一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足够保暖。
战弃疾系好安全带,开口说:“现在是不是记住刹车的位置了?”
时晨心想,第一次开车就把别人的车给撞了,他不记得才怪。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战弃疾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你要是不想开,我忍着头疼开也行。”
时晨只好闭嘴,踩下刹车,挂好档,趁着绿灯亮了之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出去。
战弃疾抱着猫,靠在副驾上说:“我让你开,就要承担万一出事的准备,就好比上了手术台,就有下不来台的可能。”他的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医生不要过多同情患者,患者也别操心医生的工作,这样都好。”
时晨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他脑子懵懵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战弃疾没再说什么,偶尔在关键的路口提前给他提示,该并线了、该减速了…帮他看导航。
时晨甚至觉得,战弃疾教他开车比自己开车还要累。他把车倒进机场停车位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战弃疾说:“你待会儿怎么把车开回去?”
时晨指了指自己,愣住了——他没想到还要开回去。
战弃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奶猫:“你不带它去做个体检、买点东西吗?”他顿了顿,“我第一次养,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时晨这才意识到,战弃疾是在帮他养这只猫,他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我可以带它坐地铁。”
战弃疾看着他,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确定?
时晨硬着头皮说:“我第一次开,所以——”
战弃疾“啧”了一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看来都白费了。
时晨也意识到了,没有再说下去。
战弃疾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你再提这件事,就不要想着养猫了。”
时晨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战弃疾看着他,表情缓和下来:“我说了,没关系。”他顿了一下,“没教你调头,是我的错。”
时晨从战弃疾手上接过猫,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有些滑稽。
战弃疾说:“先去吃顿饭。让它在车里待一会儿,开条缝,不会闷。”
时晨“哦”了一声。
他看到战弃疾轻轻咳了一下,问:“冷吗?”他血气方刚,几步路不至于感冒,说着就要把西装外套脱下来。
战弃疾按住他的手:“不用,我头疼。”
时晨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了抓战弃疾的手指,是有点凉,他很快松开了,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