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导丝》皮卡一皮卡

38、共进晚餐 “还能有我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夜班的人换上来了。时晨走在战弃疾旁边，步速放得很慢，慢到战弃疾如果注意到了，可能会觉得他在迁就自己，但战弃疾没注意，他在看手机，又看了一眼，然后锁屏，塞回口袋。

　　“你车修好没？”时晨问。

　　“修好了。”战弃疾说，“最近忙，开不动车，放车库里了。”

　　时晨不知道说什么。

　　“你带着喜宝一起过来呗。”战弃疾忽然说，语气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租那儿不如租在我那儿，离医院又近。我蹭你车，可以按次付钱。”

　　时晨看了他一眼：“不考虑。”时晨说，“我生活习惯一般，不想合租。”

　　“好吧。”战弃疾说，紧接着他问，“还能有我差吗？”他没有追问，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说了“好吧”，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随口一提。

　　平心而论，战弃疾非常尊重他。

　　时晨看了战弃疾一眼，原来战弃疾也知道他自己生活习惯一般啊？不吃饭、咖啡跟上辈子救过他的命一样，睡不够，偶尔依赖止疼药……时晨跟在他旁边，余光扫过战弃疾的侧脸，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干的，下唇那道痂结得更硬了。
　　战弃疾走路的时候腰还是微微僵着，估计每天站够时间就腰疼、然后回家休息、转天好些了、继续站，如此往复，从不放松和针灸。

　　他们走到停车场，时晨的车停在角落里，时晨拉开车门，战弃疾站在旁边，看着他。

　　“上车。”时晨说。

　　战弃疾没动。他看着时晨，那双眼睛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静。

　　“怎么了？”时晨问。

　　“没什么。”战弃疾说，然后他弯下腰，坐进了副驾驶，只是弯腰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坐进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停了两秒才把安全带拉过来。

　　时晨关上车门，发动的时候，他看见战弃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这就睡了？

　　时晨打方向盘的时候，余光看见战弃疾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他没有醒，也没有睁眼，就那么靠着，呼吸比之前深了一点，可能还是不舒服，他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车开出停车场，街上已经不怎么堵车了，时晨把车停进别墅的地下车库，战弃疾推开车门，动作比上车时慢了不止一拍。他撑着车门框站起来，腰微微僵了一下，眉头拧得很深。

　　“你等会儿。”时晨绕过去，扶了他一把。

　　战弃疾没拒绝，他靠在时晨肩上，脚踩到地面，腰还是微微弓着。时晨扶着他往电梯走，战弃疾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整个人微微往他那边倾着，脚步比平时慢了太多。

　　电梯里，战弃疾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着一点青白。时晨站在旁边，余光扫过他的侧脸，心里微动，战弃疾个子高，重心高，一站十几个小时，腰椎承受的力比常人更大，加上今天低钾，腰早就撑不住了，害，非得计较给他穿毛衣干什么。

　　开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鞋柜里多了双男士拖鞋，不是之前那种一次性的，战弃疾开口：“给你准备的。”

　　战弃疾别墅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别墅区的夜景，但时晨没心思看。战弃疾换了拖鞋，把衣服挂好，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餐厅桌子上是阿姨做好的饭，已经凉了，时晨准备去热一下，他突然问：“战主任，平时你下班晚怎么办？”

　　“什么？”战弃疾睁开眼看他。

　　“怎么吃饭？”

　　“阿姨来做饭。”战弃疾试图装傻。

　　“我是问你热不热。”

　　“还温着。”战弃疾说。

　　时晨笑了一下，不想戳穿战弃疾，如果赶上加班，他就是吃冷了的菜，什么还温的，骗小孩吧。其实可以让阿姨放在保温箱里，但是显然战弃疾不能也不会中途出来给阿姨发个消息的。

　　阿姨今天做了糖醋小排、蒜香鸡翅、油焖大虾、炒了百合山药，都是战弃疾平时吃的。热好之后，时晨从保温的电饭煲里盛了饭。

　　战弃疾从客厅走过来，坐下，看着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然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不好咽的东西。他后面一直在吃百合山药，别的基本没怎么碰，然后放下了筷子。

　　时晨正往自己嘴里扒饭，阿姨做饭确实很好吃，抬头看见他不动了：“你不饿？”

　　战弃疾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吃不了肉。”

　　时晨盯着他，战弃疾的脸色在餐厅的暖光下比刚才好了一点，筷子搁在盘子边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着。低钾补上来之后胃还没缓过来，加上一整天没吃东西，估计胃黏膜被胃酸灼了一天，现在闻到肉味就想恶心是正常的。

　　时晨放下筷子，站起来：“那你等会儿。”他进了厨房，翻冰箱，找到了西红柿和鸡蛋。

　　“就会这个。”时晨把盘子推到战弃疾面前，语气硬硬的。

　　战弃疾看着那盘西红柿炒蛋：“时医生，会的还挺多。”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然后抬头看着时晨，极轻地笑了一下，“好吃。”

　　时晨愣了一下，随即说：“你凑活吃吧，捧场也别太明显。”

　　战弃疾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吃了西红柿，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时晨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平时就不吃饭。”闻言，战弃疾抬眼看他。

　　“光喝咖啡。”时晨说，“说我们喝奶茶，你自己看看你喝多少咖啡。”

　　战弃疾没说话。他把筷子放下来，手指搭在碗沿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瓷面，然后他看着时晨，声音低低的：“真的累。”

　　时晨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可不。”时晨说，声音压不住了，“直接把自己送进急诊了。”

　　战弃疾没敢说话，他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慢慢吃着。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