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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突发晕倒(下) “我早是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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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报警声规律地响着,氧气嘶嘶地流着。战弃疾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时晨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他怕战弃疾室颤。
黄石来了,他的判断和时晨判断差不多,但他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弄清了前因后果,和时晨压低了声音说:“小时,你也劝劝你师哥,别为了保护你们这几个没结婚的独苗苗自己这么累。上午把那手术分给你和小方,下午何至于此?”
时晨愣了,他垂眸:“黄主任,我知道了。”
黄石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难得时晨不和他对着干了,他扫了一眼急诊的同事:“也快下班了,你在这儿陪着你师哥吧,科里没什么事。”然后他走了。
时晨继续盯着监护仪,脑子里把今天所有不对劲的细节串起来,早上战弃疾的脸色就不对,说话声音闷,中午没怎么吃饭,靠在沙发上秒睡,下午抢救完,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叠在一起,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黄石刚走没多久,化验结果就出来了——血钾特别低。时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比战弃疾还难看,低到心肌细胞随时可能乱跳,意味着一个翻身、一次咳嗽、甚至一个情绪波动都可能诱发恶性心律失常。
他没说话,把化验单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怎么样?”急诊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皱了眉,“确实低,补吧,先静脉推,再持续泵。”
时晨点头:“我来开。”
战弃疾情况算得上稳定,时晨陪在这里,急诊同事有其他紧急的抢救,就先走了,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补了一段时间,钾慢慢进去了,战弃疾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开始胡说。他喊了时晨,声音从面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含糊不清,手指突然攥住了时晨白大褂的下摆,力道不大,但很紧,指节泛白。
时晨低头看他的手:“我在。”他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背,反正战弃疾现在也没清醒,他还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战弃疾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温度,又像是别的什么。
战弃疾的瞳孔缓慢地缩了缩,视线落在时晨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又飘走了。然后他的手指松了一点,但没松开,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呼吸又浅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像梦呓一样:“你别生气了……”时晨看见他的嘴唇在面罩后面微微张着,那两片唇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灰紫色的了,但颜色还没完全回来,下唇那结了暗红色的痂在他说话的时候被扯动了一下,战弃疾微微皱了皱眉。
时晨的手僵了一下。
“我没生气。”时晨说,声音发紧。
战弃疾没听见似的,继续喃喃:“我已经给他们道歉了…”
时晨没说话,应该是早上数落规培生太重了,战弃疾看上去不好说话,但是别人说什么,战弃疾听得进去的。他低头看着战弃疾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没有掰开。
补进去大概二十分钟,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往正常靠。时晨站在床边,眼睛没离开过屏幕,每降一次,他紧绷的肩膀就松一点。
没多久,战弃疾的睫毛颤了一下,时晨立刻抬头看他的脸,松开了握着战弃疾的手,顺便把战弃疾的手拽了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战弃疾的眼睛慢慢从涣散变得有了焦点,先是落在天花板上,然后缓慢地、艰难地转过来,落在时晨脸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了。
“时晨。”战弃疾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的。
时晨没应,他看着战弃疾,胸口那股压了一下午的东西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战弃疾看着他,嘴唇在氧气面罩后面动了动,然后问他:“病人怎么样了?”
时晨当时差点没忍住。他盯着战弃疾,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氧气管从他耳朵上摘下来,把面罩取下来,动作不算轻。
战弃疾没躲,只是微微抬眼看他。
“你现在躺在抢救室里,”时晨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刚刚心率快一百五,嘴唇是紫的,眼神都散了,然后你他妈醒过来第一句话问我病人怎么样了?”
战弃疾没说话,他想抬手,但手背上的针头牵住了,他动了一下没动成,就那么摊着,手指松松地搭在被子外面,指尖还泛着一点青。
“战弃疾,”时晨叫他的全名,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词他不敢说,室颤不敢说,猝死不敢说,出事也显得很不吉利。他站在抢救室里,亲手给这个人接心电监护、亲手给他扣氧气面罩、亲手看着化验单,他比谁都清楚差点后面是什么。
战弃疾看着他,目光终于清明了一些,他知道时晨情绪不对。
“现在好好的。”战弃疾说。
“你没事?”时晨冷笑了一声,把化验单拿过去,“你自己看看你的血,你知道你再晚来十分钟可能……”他还是没说出来。
战弃疾接过去,看了看,然后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时晨,你在怕什么?”
时晨瞪他,他怕什么?战弃疾问他在怕什么?他扭过头,不想理战弃疾,开口是:“ 血钾补上来之前你哪儿都别去,你今天晚上别回去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战弃疾看着他:“我没事了,补完这袋钾,复查个心电图,没什么问题我就走。”
“不行。”
“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战弃疾撑着想坐起来,看了看针头,皱了皱眉,又躺回去,“你别大惊小怪。”
“那你晚上不舒服怎么办?”时晨扭过头盯着他,“你一个人住,真出了事谁知道?”
战弃疾看着他,没有说你管我,也没有说你来。他只是看着时晨,目光很静,像是在等。
“你什么意思。”时晨的声音有点硬,但没移开视线。
战弃疾微微偏了一下头:“时医生,我觉得我早是司马昭之心了。”
时晨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战弃疾手背上的输液管理了理,动作很轻:“就一次。”
战弃疾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时晨被他那个笑看得心跳又快了几拍:“复查完电解质,要是正常,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