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导丝》皮卡一皮卡

35、突发晕倒（上） “好好呼吸

　　“我缓缓。”战弃疾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时晨站在他旁边，心跳也快得不行，他看见战弃疾的脸色了，那种白不是累出来的白，是缺氧的白，嘴唇泛紫，握着扶手的手松开后，指甲盖泛着青。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时晨伸手去扶他的胳膊。碰到的时候才发现，战弃疾的整条手臂都是凉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时晨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战弃疾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上手术前吃了巧克力了。”

　　战弃疾想往前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他微微弯了一下腰，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时晨看见他按在胸口的手指在抖，指节绷得发白。

　　“战弃疾？”

　　战弃疾没应，他想说话，但一张嘴，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水，他猛地咽了回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每跳一下，眼前就黑一下，忽明忽暗的。

　　时晨看见他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成颗地往下滚，滑过眉毛，滴到睫毛上，战弃疾都没力气抬手去擦。

　　他直接伸手，掌根贴上他的额头，冰凉的，全是冷汗，又把手移到战弃疾心前区，隔着刷手服都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撞，一下一下，快得吓人，时晨的脸色一变。

　　战弃疾之前是有过心动过速的历史的。

　　“战弃疾，听不听得见我说话？”时晨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慌，他明明是医生，看到走过来的刘瑾，声音有点抖，“瑾姐，战主任不对劲，你去……推床，叫下黄主任。”

　　战弃疾微微抬眼，他的眼神已经发直了，瞳孔有点散，像是聚焦不了。他看见时晨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听见了”，但发不出声，嘴唇颤了一下，只挤出一丝气音，眼前那片黑越来越浓，他想，完了。

　　刘瑾几乎是跑着去的，估计要其他护士去叫黄石了，推床来的时候，战弃疾正好一头栽倒，半身往前栽，额头差点磕到旁边的墙角，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时晨一把扶住他往下滑的身体，一只手从后面托住战弃疾的腋下，另一只手绕到他胸前，整个人用肩膀扛住他往下滑的身体，膝盖被撞了一下，他都顾不上了。

　　战弃疾被扶到平车上，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手臂垂下来，时晨别开了眼睛，那双手是好看，但不该这样的。

　　时晨推着他往急诊走，一路上摸着战弃疾的脉，就怕战弃疾是心源性猝死，战弃疾的手指还虚虚地勾着他的白大褂衣角，没松开。

　　到了急诊抢救室，急诊的同事过来，问时晨：“时医生，战主任这什么情况？”

　　时晨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心动过速，至少有120了，感冒、今天就吃了两包子、上了三台手术，刚把患者救回来，家属抓着他闹半天。”

　　急诊的同事嘟囔了一句“现在这家属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说着去拿剪刀。

　　时晨接了过去，深吸一口气，一把剪开战弃疾的刷手服，指尖碰到了战弃疾的锁骨，皮肤冰凉得有点吓人，他顿了一下，没停，把衣服往两边拨开，露出那片苍白的胸膛，皮肤上没有一点血色，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比起博士的时候，战弃疾绝对瘦了很多，别说之前的肌肉都没了，肋骨都清晰可见。

　　他拿起导联线，一个一个贴在战弃疾的胸前，他绕到战弃疾右侧，把左右上肢和下肢的导联夹子夹好，夹子夹上去的时候，战弃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的反射，但没有醒。

　　心率在监护仪上跳着140+，ST段压下去了，T波是平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拿起鼻氧管，弯下腰，另一只手托住战弃疾的后颈，指腹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冷汗沾了他一手。他把氧气管挂到他耳朵上，把松紧带调到刚好不勒的位置，嘶嘶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响起来。

　　战弃疾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有点散，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

　　“战弃疾，看着我。”时晨说，声音压得很低。

　　战弃疾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但没法把焦点收回来，他的嘴唇在鼻氧管下面张了张，时晨看见他的嘴唇是紫的，干裂起皮，没有一点血色，边缘泛着青，下唇有一道裂口，像是牙咬的。

　　时晨伸手，拇指按在战弃疾的下颌角，轻轻抬了一下他的脸，让他的头正过来，又说了一遍：“看着我，战弃疾。”

　　这一次，战弃疾的瞳孔好像缩了一点点，他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在时晨脸上，但很快又散开了。

　　急诊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监护仪：“鼻氧不够，直接上氧气面罩吧，血氧看着不太好。”

　　时晨犹豫了一下，面罩意味着更重的缺氧，意味着情况比他愿意承认的更糟，但他抬头看了眼监护，血氧确实在往下掉：“行。”他说。

　　他拿过面罩，弯下腰，先把松紧带从战弃疾后脑勺下面穿过，然后双手捧着面罩扣在战弃疾口鼻上。面罩内侧的软垫贴到皮肤的时候，战弃疾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躲。

　　他的眼角有一点点湿，是缺氧和强光刺激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沿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混在那片冷汗里。

　　时晨把松紧带挂到他耳朵后面，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面罩完全贴合面部，不留缝隙。

　　氧气流量调大，面罩上的气囊微微鼓起来，嘶嘶声变大了，面罩扣在战弃疾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涣散的眼睛。

　　时晨站在床边，盯着他的胸廓，起伏太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战弃疾，好好呼吸。”时晨说，急诊医生看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把战弃疾当成那个“战主任”，而不是一位患者，好像在他心里，战弃疾一直无所不能。

　　还说欧小芳要学习这一课，他看他自己也没学好。

　　战弃疾没反应，嘴唇在面罩后面微微张着，但每一次吸气都只有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极轻微地凹陷一下，然后就没了。

　　时晨伸手，掌根贴上战弃疾的上腹部，他的手掌整个覆上去，隔着那层冰凉的皮肤，感受底下那一点微弱的起伏。

　　他顿了顿，引导着战弃疾的呼吸：吸气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抬起；呼气的时候，他的手轻轻压回去。

　　“吸气。”时晨声音非常哑，“战弃疾，跟着我，吸气。”

　　战弃疾的皮肤在他掌心里是松的、冷的，偶尔那一点起伏会稍微大一点。时晨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他侧腹蹭了一下，碰到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清晰得硌手。

　　“对，就这样。”时晨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别停。”他知道自己这样对一个意识模糊的病人是在对牛弹琴，可这是他的请求。

　　面罩上的气囊随着氧气的流动微微鼓着，战弃疾的胸廓终于开始跟着时晨的手起伏了，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做完这些，手撑在战弃疾头两侧，低头看着他。面罩遮住了战弃疾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那双眼睛还是涣散的，但时晨觉得，他在努力聚焦。

　　时晨的喉结滚了一下，和急诊同事道：“我来吧，”他站直，转身去拿东西，“建立静脉通路，抽血查心肌酶、电解质、血气。“他对旁边的护士说。

　　在等结果的时候，时晨让护士小剂量补钾补镁，急诊的同事也没什么异议。

　　针扎进战弃疾手背的时候，战弃疾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躲，也没出声，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目光涣散。

　　时晨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心跳快成这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下一步可能室颤，他想，他就算生战弃疾早上的气，也不该知道他中午没吃饭，连问都不问。

　　别人问也许没用，但是他知道，只要他问，战弃疾不会真一点儿不吃，就吃几块巧克力对付的。

　　时晨伸手，感觉战弃疾鬓角亮晶晶的，指腹碰到了一片冰凉的冷汗，他收回手，攥成了拳，他是不是该庆幸好歹有两个包子，不然下不来台的就变成战弃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