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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增强MRI “你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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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弃疾下班之前还是做了检查,他是医生,知道有些病情的检查宜早不宜迟,尤其是脑袋里的事,容不得半分侥幸。
快下班的的增强MRI室,冷气开得很足,战弃疾本身就头疼,被寒冷一激,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
战弃疾是第一次躺进去。
作为心内医生,他看过无数张片子,却从没以这种姿势体验过,即将仰面、一动不动地被推进那圈冰冷的机器里。
神外牛平力的学生亲自来做的——一位年轻医生拿着针头,在他手背上方犹豫:“战主任,您抬一下左手,我看看哪条好进……”
战弃疾闭着眼,没力气开玩笑,只低低报了个位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他当然知道。
针尖刺入皮肤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左手背传来一阵细锐的胀疼,他没吭声,指节在床沿松了又紧,硬生生忍住了那点生理性的退缩。
选择左手,无非是右手对做手术影响更大。
“好了,留置针固定住了。” 年轻医生贴好胶布,动作不算慢,但在战弃疾的感觉里,这几秒钟被拉得很长。
机器里传来准备指令,他继续说:“战主任,手放好,有点凉,造影剂要推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哑得厉害。下一秒,左手臂从穿刺点开始猛地窜过一阵尖锐的凉意,激得他指尖一颤,下意识想蜷手指,又硬生生止住。
嘴里是一股金属味。
机器轰鸣起来,那声音不像是在扫描,倒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凿击,一下下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无比理解那些病人,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开那么多检查是为了讹钱——这种无助和恐惧,太折磨人了。
做完的时候,他按着穿刺点,胶布贴得潦潦草草,边缘甚至有些翘起。起身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世界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那年轻医生吓了一跳,伸着手却不敢碰他。战弃疾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腰,左手臂沉甸甸的,像是挂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牛平力估计是看过平扫结果了,跟他说:“你说的对,是有阴影…”语气里却有些低沉。
战弃疾“嗯”了一声,拍了拍牛平力的后背:“谢了,别往外说。”
牛平力了解的,他看向战弃疾:“给你开点儿止疼药吗?”
战弃疾摇摇头,牛平力看他:“你平时少吃点射线吧。”
“不是射线的事儿。”战弃疾挥了挥手,“走了,结果出来了联系我。”
回家路上,阿姨问他想吃点什么,时晨今天还去不去了。他回了:应该不来,随便做点儿什么就行。
进门时,阿姨已经走了,飘着饭香,但是他没什么胃口,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头痛像有细密的针在敲。他趴在床上,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时晨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想让他来,特别想。
可他最终还是没发出去。他怎么能躺在这里,用一句“我难受”去绑住时晨?利用时晨的心软,算什么?道德绑架?他想要的是时晨自己想明白,自己走过来,而不是被他一句示弱牵着走。
手机暗下去,他也跟着合上了眼。
时晨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他正陷在一场昏沉的浅睡里。屏幕亮了又灭,他没醒,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才艰难地睁开眼,手指划过接听,几乎是本能地报出那串他念了无数遍的身份:“我是心内战弃疾,今天有事过不去,您打黄主任电话吧。”
对面静了一瞬,然后是时晨的声音:“战主任……是我。”
战弃疾猛地睁开眼,混沌的脑子被这一声扯得生疼,他闷哼一声,抬手抵住额角:“怎么了?手术不是结束了吗?”
“想问问你早上是不是空腹吃药了?”
战弃疾低低笑了一声,气音很轻:“偶尔一次没事的,你又不是疼痛科的。”
时晨在那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之前没有的熟络:“那你明明休息不好还吃美托洛尔。”
“我没在吃了,”战弃疾轻声说,顿了顿,忽然问,声音放得很软,“时晨,你在关心我吗?”
时晨在那头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点掩饰的别扭:“我就问问,顺便问问你吃没吃饭。”
“阿姨做了,我刚在休息。”
“哦哦,好的。”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隔着电波缠绕。战弃疾闭上眼,头痛一阵阵上涌,他却舍不得挂,他忽然很轻很慢地说:“你过来,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了吧……”
“时医生,”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疲惫和恳求,“我今天不舒服,比平时更想见你。”
时晨在那头顿了很久,久到战弃疾以为时晨挂了,然后他听见时晨说:“你等下,我从医院过去。”
战弃疾闭了闭眼,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密码没变,你直接进来好了。”
时晨到的时候,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冷掉的饭菜香气。他蹑手蹑脚地转了一圈,才发现设计师设计得很巧妙,楼梯和电梯缠绕着,挺有设计感,不过他没坐,还是走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