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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低血糖 “那我对你 ...

  •   战弃疾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他实在懒得拖着腰去楼上,就在一楼睡了。

      转天起来,头又开始疼了,不算剧烈,但像一根钝钉子从太阳穴往里钻,隐隐地、持续地疼。

      这几天,他有的时候眼前发黑,只当是太累了,没当回事,晕头晕脑地开车回家,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觉得好了不少。

      可他昨天剐蹭是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他没跟时晨说,是因为他隐隐觉得不太妙,他每次视力下降是手术室的无影灯照的,但昨天是早上,他刚起床,没有大量用眼。

      他看了看今天的排班,难得不用上手术,查完房之后还能有一段空闲时间,也许可以去拍个片子。

      时晨今天很忙,早上门诊,下午手术。查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战弃疾的脸色,觉得不太好,估计早餐也对付的,唇色有点发白,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没休息好,反正战弃疾最近一直压力大。他也没什么时间跟战弃疾说话,查完房就匆匆赶往门诊去了。

      时晨早上喝了一杯豆浆,查完房又口干舌燥地灌了半杯水,门诊说话多,他一边看诊一边断断续续地喝水,结果水喝多了,膀胱最先抗议。他趁着患者去做检查的时候,冲出诊室往洗手间跑,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隔间里有人在吐。

      在心内科,呕吐可不是什么好事。

      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时晨洗完手等在洗手台旁边,隔间的门打开,他看到走出来的人影,一愣——是战弃疾。

      战弃疾看到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时晨的语气严肃起来,跟盘问患者一样:“怎么回事?”

      “胃不舒服。”战弃疾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早上吃什么了?”时晨问,“给你开点胃药吧?”

      战弃疾的脸色很不好看,泛着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冷汗,他低头洗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结果一低头胃里又翻涌起来,他凭着记忆摸到纸巾擦了擦手,等眼前那团黑雾慢慢散去,视线勉强聚焦,才发现时晨还站在原地没动。

      战弃疾忽然问:“你门诊不叫号了?”

      时晨犹豫了一下,他是得回去了,他不放心地看了战弃疾一眼,嘱咐道:“不舒服找我啊。”

      战弃疾很轻地笑了一声,挥了挥手,等时晨出去之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确实不好看,他自己也知道。

      不是胃难受,是头疼,疼到想撞墙的那种,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医院走廊里都装了扶手,战弃疾扶着墙慢慢走到最近的候诊椅上坐下来,这片区域是病区连通区,平时基本上没人坐在这里。周围人来人往,忙着生,忙着死,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他。

      他刚刚把布洛芬吐出来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吃一片,手指伸进口袋,摸到了铝箔板,顿了顿,拿出旁边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手有些抖。

      最后,他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趴在前排椅子的靠背上,把额头抵在手背上,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这次的头疼来得莫名其妙,他以前也会疼,但从没有像这次这样难以忍受。

      他趴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在随着心跳晃悠,头疼得脑干都不听使唤了,眼睛胀痛,视线模糊,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次头皮发紧,孙悟空戴紧箍咒也不过如此。

      他趴了一会儿,等眼前的清明恢复了一些,倒了一片儿原先吃的止疼药塞进嘴里。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没一会儿,他手机响了,急诊科叫他会诊。他扶着椅背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甚至不敢低头,只是虚虚地闭了一下眼睛,等那阵黑雾散去,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急诊的方向走,右腿撞上了候诊椅的边角,挺疼的,但这一撞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区区不过五百米,往常不算什么,但今天要是没有那颗药,他可能已经倒在地上了。

      急诊的医生看到他脸色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但听他说话条理依然清晰,也不像是低血糖的样子。

      会诊没什么大事,急诊总是这样,什么都要叫他们会诊。

      战弃疾处理完,顶着一脑门的冷汗,不敢在外面吹风,边往回走边给黄石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说下午临时请个假。他下午有会,所以没排手术,但他这样子,去开会应该也坐不住。

      他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刘瑾看到了他,战弃疾的步伐平时不会那么慢,平时在科室里走路都能带起一阵风的:“哎,战主任,怎么了?”

      战弃疾撑着护士台的台面,声音虚弱得给刘瑾吓了一跳:“有座让我坐会儿吗?”

      刘瑾看他脸色白得吓人,赶紧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战弃疾刚想坐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感觉头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没来得及坐到椅子上,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刘瑾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战主任!”

      战弃疾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患者说的“心跳声很大”是什么感觉,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得像要炸开,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他不太清晰地看到刘瑾凑近的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战弃疾身高高,体重也不轻,刘瑾和一帮护士七手八脚地把战弃疾扶进了休息室。量了血压,偏低;扎了指尖血糖,也偏低。刘瑾怀疑是低血糖,给他喂了一瓶葡萄糖,人倒是醒了,脸色也回来了一些。

      时晨门诊结束,才知道战弃疾晕在护士站了,听说把黄石吓得够呛,黄主任做完手术,连水杯都没拿,直接往护士站走。

      时晨可能比黄石淡定不到哪里去,他快走了几步,到的时候,刘瑾跟他说黄石在里面。

      时晨没管,直接推门进了,他叫了一声“黄主任”,又叫了一声“战主任”,但他进去之后发现气氛不太对,他本以为黄石是来关心下属的,但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怎么看怎么僵硬。

      黄石微笑着看着他:“时医生也来了。”

      战弃疾看向时晨,然后转向黄石,语气很严肃,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什么时候医生能挑选病人了?治病救人是第一要义。”

      黄石似乎瞟了时晨一眼,话却是对战弃疾说的:“但手术排期是你这个副主任能决定的。”

      时晨觉得自己不应该撞见两位领导的吵架现场,他手搭在门框上,正准备撤退,战弃疾先服了软:“我会考虑的。”

      黄石走了。

      时晨站在门口,看了看战弃疾。战弃疾松了一口气,刚才跟黄石说话真的费脑子,黄石还是那套,让他做困难的和一些对医院比较“重要”的手术,剩下的丢给时晨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差指着战弃疾说他影响了科室的梯队建设。

      战弃疾打了葡萄糖之后头痛并没有缓解,冷汗还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浸湿了鬓角,还要琢磨这些烦心事。

      他是为了控制辐射量,时晨的介入一周最多四五台,顶不上他一天吃的辐射量,未婚未育的医生也是,吃太多辐射多少对孩子有影响的,所以他和几个年纪大的医生挑起了科里的重担,但随叫随到的就他一个。

      黄石忍心,他不忍心。

      他闭了闭眼,觉得有些烦,躺了回去,一放松,又觉得天旋地转,他撑着坐起来,让血液往下流,才勉强舒服了一些。

      时晨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胃疼吗?吃药了吗?”他想了想,战弃疾把吃的东西都吐了,现在低血糖也能解释得通。

      战弃疾蜷着身子,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想吐。”

      时晨赶紧给他找了一个套了塑料袋的垃圾桶递过去:“你胃这么不好?”

      战弃疾没说话,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干呕的时候脑部充血,头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时晨看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怕他栽倒在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对上战弃疾的眼尾,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有些发愣。

      时晨心里一紧,拍了拍战弃疾的手臂:“战弃疾,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战弃疾轻轻点了点头,开口的声音有些虚弱:“你小点声……刚低血糖,心脏发紧。”

      时晨闭上嘴,战弃疾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布洛芬的铝箔板,自己掰了一片。时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胃疼不能吃止疼药。”

      战弃疾没说话,他不是胃疼,是头疼,强效止疼药都压不住的疼,只是他不能再吃一片强效止疼片了。他知道得检查,他不上手术的时候是真的一点射线都不想多吃,但他肯定要去查了,只是不能和时晨说,于是他沉默着,没有解释。

      时晨看着他,看他额角的冷汗消退了一些,头一次对自己的医学判断产生了怀疑,战弃疾拍了拍时晨扶着他的那只手:“好点了。”

      时晨舒了一口气:“你吓死全科的人了,我差点以为要亲手抢救同事了。”

      战弃疾勉强笑了一下,他还是有些头重脚轻,想再坐一会儿:“我下午请假了。你手术一个人能行吗?”

      “嗯,你放心。”时晨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你俩刚才吵什么呢?”

      战弃疾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时晨也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当领导果然就是不一样。”

      战弃疾笑了一声:“看来你对我有意见?”

      “没,我怎么敢有。”

      “什么叫敢?”

      “没有,就是没有。”时晨清了清嗓子,“你这业务能力杠杠的,我怎么可能有意见。”

      谁不爱听夸奖呢,战弃疾紧接着问:“那我对你呢?”

      时晨僵了一瞬,然后实话实说:“那更没有。哪儿找那么好的师哥去,是吧,战主任?”

      战弃疾“嗯”了一声,让他去吃饭了,说他再坐一会儿。时晨以为战弃疾下午请假走了,下了手术之后才知道他没走。

      他从手术间出来,刘瑾告诉他,战弃疾一直等到他手术快结束才离开。时晨愣了一下,他见了战弃疾今天不舒服的样子,还以为他嘱咐完就走了,没想到他还是留到了最后。

      不是不信任他,恰恰相反,战弃疾可以把手术交给别人来做,但他选择让时晨独立完成,嘴上说着请假,实际上悄悄留下来给他兜底,一直等到他安全下台才走。

      时晨想,要不还是问一下战弃疾怎么样了?他觉得不应该啊,阿姨做的菜应该没坏,莫非战弃疾早上又空腹吃药了?他想,可能不仅空腹吃药,还有可能空腹喝了咖啡,多种因素叠加,未必是胃的问题,但可以导致今天战弃疾既低血糖又恶心干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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