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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吃点好的去 “那你也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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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晨之前一直觉得他有请假的权力,虽然有些临时,但他请假了也不是一走了之,正常回了消息,只是没办法上手术而已,下午快下班也回来跟进患者情况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他听说战弃疾下午做了他应该做的手术,还上了台难度极高的手术,心里多少有点打鼓。他这么临时请假,多少是心里觉得战弃疾不会不批的,可看战弃疾这么忙,他自己倒也不好意思了,尽管不该操心领导的事情,可这到底是他师哥。
退一万步讲,如果战弃疾没来,他还想请假?那是做梦。
看到战弃疾坐在那里的时候,时晨一下子过意不去了。他跑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战主任?”
战弃疾勉强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到时晨脸上。
“低血糖了吗?”时晨凑近看了看,没有冷汗,只是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起皮,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
估计是又头疼了,他想,也是,战弃疾从大学就头疼。
战弃疾摇了摇头,刚才那阵头疼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累得没力气站起来,腰像断了一样,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发胀。
“怎么坐地上了,”时晨说,“多吓人。”
战弃疾笑了一下,还是没说话,撑着墙自己站了起来,膝盖发出一声细微的响。时晨把巧克力递过去:“吃点吗?”
“帮我剥一下。”
时晨本想说你没手吗,但一想到战弃疾站了一下午,还替自己多站了两小时,他还是把包装纸撕开,递到他嘴边。
战弃疾低头咬住,呼吸喷在时晨手上,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朋友的事解决了?”
时晨点了点头。
“几点了?”
时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二。”他看战弃疾白大褂的口袋里面露出一小块铝箔,估计是布洛芬。
战弃疾应了一声,弯腰捶了捶自己的大腿,然后手在背后扶着腰。
“站久了腿疼?”
“嗯,累。”
时晨“啊”了一声:“那下班回家好好休息吧。”
战弃疾应了一声,左手拉开门,右手扶着腰:“你也回去吧。”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下午请假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怕有什么事,”时晨说,“刚下手术嘛,我看欧小芳都回来了,你还没回来……”
战弃疾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他想,还算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时晨还站在更衣室门口,战弃疾转身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跟你朋友吃饭了吗?”
时晨抬起头,愣了一下:“没。”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
时晨本想拒绝,他没什么胃口,回家洗个澡躺平才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他下午陪陈乐,感觉哪里都怪怪的,但战弃疾没给他拒绝的窗口,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伐不快不慢,估计在等着他很上去。
时晨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各自去取车,一前一后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时晨跟在奥迪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车距,看着前方那辆车沉稳的尾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好像只要跟着这辆车走,就不会出什么差错,就像他在医院和战弃疾一样。
战弃疾没带他去什么大馆子,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在一家门脸很小的店门口停下来。
时晨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没有霓虹灯,没有花哨的装饰,木质的匾额上刻着四个字,油漆都有些斑驳了。
这有点儿不像战弃疾的风格。
店里只有几张桌子,暖色的灯光倒是温馨,老板看到战弃疾,头也没抬:“老位置。”
战弃疾“嗯”了一声:“老样子,加个酸枣仁瘦肉汤。”然后,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坐下来,坐下的时候,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时晨跟着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墙上的菜单是用记号笔手写的,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整个店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材和肉香。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战弃疾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时晨面前,“以前龚老师带我来过,后来我自己也常来。”
时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战弃疾也没急着开口。
老板端上来一个砂锅,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是酸枣仁瘦肉汤,又上了一盘陈皮烧鸭,一碟清炒板蓝根,一小碟精致糕点,两碗米饭。
“吃吧。”
时晨开始吃,战弃疾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汤:“多喝点,看你最近没休息好。”
时晨接过来,心想,就怕领导突然关心,他摸了摸眼下面:“没有吧,睡的挺好的。”他看了看战弃疾,刚经过一场鏖战,明明战弃疾看起来才更累。都没吃一会儿,他发现战弃疾的左手就没离开腰。
战弃疾突然问:“你是担心你朋友吗?”
时晨“啊”了一声:“也不是。”
战弃疾一时没说话,良久之后,他说:“那你晚上少看会儿手机。”
“谢谢战主任关心。”
战弃疾看了时晨一眼:“我今天…不是不想你请假。”
时晨开口:“确实有些突然,您当然有不批准的权利。”他想,可战弃疾还是批准了,不仅批准了,临时找不到人接手术,战弃疾自己还多站了两小时。
战弃疾被噎住了,时晨还是解释道:“我以后尽量早点请,我朋友他…伴侣今天没在,我就去临时搭了把手。”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战弃疾,勉强地笑了一下,岔开话题,“现在他在咱们学校当老师,我以为你会认识的。”
战弃疾给他续了汤:“我只认识医学院的。”他道,“多吃点。”
时晨低头喝汤,战弃疾突然问:“他伴侣?前几天姓周那个吗?”他心想,这两在一起吗?两个看起来都闷闷的人能过到一起去吗?不过……那可太好了,最好过得风生水起、如胶似漆。
时晨呛了一口,他也是刚知道,怎么战弃疾一下子就猜出来了?难道自己真是傻子吗?
战弃疾靠在椅背上,想通了一切,时晨和那个戴眼镜男生的关系,以及时晨为什么那天看到姓周的那位患者之后就有点奇怪。这么多年的朋友变成情侣很难的,缺少一些激情,战弃疾早就知道成不了,但没想到自己的局势竟然如此光明。
时晨着急忙慌地解释:“师哥,我…没人知道这件事,你能不能保密?”
“患者的隐私当然要保密。”战弃疾语气淡淡地说。
时晨放下汤勺:“师哥,我是说我性向的事情。”
“那你也替我保密。”战弃疾加了筷子板蓝根,若无其事地说。
时晨看着他,顿了很久,忽然觉得很滑稽。他在战弃疾消失的那两年连战弃疾是结婚了这种事情都想过,他也想过,战弃疾可能只是不喜欢余蕾那样的,可能喜欢知性大姐姐风格,万万没想到,战弃疾和自己一样。
战弃疾以为时晨怎么了,给他加了点儿板蓝根:“怎么了?”
时晨低头吃:“没事。”
唯有复杂才能形容他目前的心情。
这么多年,他毫无长进:战弃疾喜欢男生,只是把自己当师弟;而陈乐也喜欢男生,只是把自己当朋友。谜底都在谜面上,可他哪个竟然都没猜出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时晨都有些吃撑了,他已经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出来吃饭了,尤其是在得知陈乐对象是谁的时候,他…还没准备好。
走出店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时晨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战弃疾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了他一眼:“送你回去?”
时晨觉得战弃疾明知故问,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忘了跟你说了,养生糕里面的酒心有度数。”
时晨张了张嘴,原来战弃疾没吃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看战弃疾已经往停车位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愣着干嘛?”
时晨跟上去,走到那辆两个人都开过的奥迪旁边,时晨拉开副驾:“战主任,我坐后面吧要不?”
“坐后面干什么?”战弃疾上了车,车子发动,发出时晨很喜欢的声音。
时晨指了指自己那辆车:“那我的车——”
“明天我送你上班,你下班再开回去。”
时晨犹豫了两秒,战弃疾补了一句:“正好有事问你。”
时晨弯腰坐进了副驾,车内还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挂饰都没有,中控台只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放在杯架上。
战弃疾在导航上选了时晨家的地址,比时晨本人还要熟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战弃疾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时晨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也被甩在了身后。
时晨问:“战主任,您有什么事情…”
“忘了。”战弃疾道,“等我想想。”
时晨没有再说话了,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
到了小区门口,战弃疾把车停在路边。时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头说了一句:“谢谢…师哥。”
战弃疾听见师哥的时候挑了挑眉,好像还不赖,终于肯在没有请求的情况下叫他师哥了,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来看他,声音轻快了一点儿,但还是哑哑的:“那……师弟,你明天几点上班?”
“八点。”
“那我七点十分到这里接你。”
“不用——”
“七点十分。”战弃疾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上去吧,睡个好觉。”
时晨下了车,关上车门,他挥了挥手,目送着战弃疾开走,就像多年前一样。
战弃疾:天天在我眼前,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