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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手背抵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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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风轻云淡,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霍铃始终忧心忡忡。
孟形意说每月要派成七来寻她一次,却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这个月已经过了十日,她至今没有什么能交差的,难不成要将徐一亭每日支字摊赚了多少钱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
但她不能。
霍铃进众生门的第一日就感受到了这位门主的可怖。
那日她同其他魔修一起在殿外等候,隔着门听见殿内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接着一个披头散发、血肉模糊、不知是人是畜的东西被从侧门抬出来,随意扔到地上。
霍铃从未见过这副场面。
在人界她见过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满背红肿、伤口不停往外渗血的,甚至是被打死的,却未曾料想过竟还有人能被打……不,应当说是被术法鞭挞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见众人惊恐地看他,居然还乐呵呵地笑,哪怕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嘴角往下滴滴答答地淌血。
一旁的魔侍说,这就是背叛门主的下场。
那一刻她特别想逃回人界,实在没想到后面在魔界的日子竟然逍遥快活,包括孟形意如今得知她叛降仙族却不杀她,霍铃想,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她太弱了,没人会在意这样的人。
而且幸运的是,她现在还对孟形意有点用。她要是还想活着,就要继续做一个对孟形意有用的人,不然孟形意杀了她,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霍铃庆幸前些日子冲动想要徐一亭赶她走的时候,他哭着求她留下来。
但不幸的是,仙尊要想杀了她,也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某天真的知道了仙尊和徐一亭之间的秘密,又被仙尊发现,她是会被赶到人界边境被秃鹫生生啄死,还是被凌迟处死,然后随意挂在某棵树上曝尸七天七夜。
横竖都是死,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霍铃叹了口气,喝了两口白粥,抬头看见徐一亭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啊……
她想起来,今日是去取衣服的日子。
自她告诉徐一亭衣服已经订好,他日日嫌弃自己穿的衣服又旧又破,生怕她忘了去取新衣。虽然她最后还是差点忘了。
“等申正我应该能偷溜出去一会儿,到时候我去把衣服取来给你,放你字摊那儿。”
徐一亭满意地点头。
结果今日一位跑堂和一位杂役都请假,霍铃四处招呼着,再想起衣服的事时,已是约莫酉初。
到了饭点,宾客们熙熙攘攘地涌来,她没了逃脱的机会,只能暂时放弃。
“你们掌柜的呢!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霍铃正端着碟菜,肩膀忽然被人猛力一拍,手臂一卸力,菜盘子差点倾倒,溅了几滴汤汁在手心。
她转头怒视罪魁祸首,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大汉,霍铃不欲与他理论,快步将菜送到客桌上,转身却又被一人拦住。
“这月明楼的菜能毒死人!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霍铃越过这人的手臂向外看。
好家伙,十几个肌肉大汉,全都拿着根长木棍,这是要砸店啊。
她想起之前那几个在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原来是探情况来了,好让闹事的挑个客人最多的时候来,真是打了个好算盘。
宾客四散,王兰匆匆赶来,见此场景,连忙跑去官府报案,顺便去后院唤来一众打手。
月明楼陷入一片缠斗之中。
赤手空拳不一定打得过,施用法术恐怕引起动乱,霍铃默默地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把短剑,胡乱挥舞着就要走出大门,却见一根木棍横劈过来,她挥剑去拦,可剑还没触碰到木棍分毫,那大汉竟大叫一声,面色狰狞痛苦地卧倒在地。
不待细想,霍铃趁机冲出门外,怎料出了门还有一人拦她去路,她假装要提剑去砍——
“是我!”
她定睛一看,视野骤然变得清晰。
是徐一亭。
不管三七二十一,霍铃急匆匆想带着他往门外继续跑,可徐一亭固执地往楼里冲,她拉不住他,只好看着他跑过去往刚才那大汉肚子上猛踩一脚,弯下腰从那大汉大腿上拔出原本横插着的匕首,又握着沾满血的匕首跑回来。
……
霍铃给他递了块布:“擦擦吧。”
血滴了一路,一直蔓延至徐一亭脚边,他慢条斯理将匕首擦干净。
他带着她往字摊的方向走。
“你刺得竟那样准。”
“使不了法术,总得会点别的东西防身。你知道我……”
“嗯,知道。”
“……”
“伤得会不会太重?等官府的人来了不好办吧。”
“大不了换个镇,人界又不止这点地方。”
“也是……”就是还得知会门主那儿一声。
见霍铃一直盯着这匕首,徐一亭将它递至她身前。
“喜欢?”
霍铃干笑两声:“就觉得怪熟悉的……呵呵……呵呵……”
徐一亭笑而不语,眼中闪动两下狡黠的光。
“对了,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申正就去取衣服?我看你半天没来,就过来找你了。衣服呢?”
二人停在字摊前,霍铃扯着他的衣袖往反方向拽,理不直气也壮:“忙忘了,没拿。”
徐一亭很失望似的撇撇嘴,但倒是颇为听话被她拽着。
霍铃忽然觉得自己很像牵着一条大狗,但她绝对不能说出来,心底偷偷笑了几百回,就这么拽着他的袖口拽了一路。
“掌柜的,我来取衣服,十日前订的,一套藏青一套浅绿。”
拿到衣服,霍铃将浅绿那件搭在自己肩头,展开藏青色那件往徐一亭身上比了比。
他个子高,害得她得踮起脚才能对准他肩膀的位置。霍铃两手攥着布衫的肩线,手背抵着他的肩膀,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很满意地点头:“大小正合适。”
点头的瞬间,浅绿的衣裙随着她肩膀的抖动滑下,霍铃退了一步,来不及去捡,徐一亭弯下腰一把捞住。
霍铃伸手去接,徐一亭不递给她,反而像模像样地学她,双手捏着领子抖了两下,然后低头将衣服两边对上她的肩膀。
“合适吗?”
霍铃抬头看他,他墨绿的眼眸撞进她的眼睛里。她想,她可能买错了,绿色的料子或许更衬他。
“合适,很衬你。”
徐一亭陪霍铃回了月明楼。
官府的人已将闹事的抓去,王兰经此一遭,吓得不轻,打算卖了这月明楼,收拾收拾去其他地方开酒楼去。
她遣散众人,将这几天的工钱结了,霍铃收下:“兰姐,是鸿运楼的人来闹事么?”
“不用想也是,哼,不过他们生意也做不长久了,鸿运楼掌柜走私的证据我已提交给官府,不闹得他们歇业我就不姓王!”
“既然他们要歇业,为何月明楼不继续开下去了?”
“名声被搞臭了……鸿运楼颠倒黑白的事做的太多,我再想挽回,实在是太难了。”
霍铃拍了拍她的肩聊表安慰。
“我没事,没么多年大风大浪的啥没见过,去吧,你兄长都等久了。”王兰笑得温柔。
霍铃点头离开,看见徐一亭一身藏青立在风中,深色衣裳衬得他皮肤更加苍白。
她小跑过去:“走吧。”
“如何了?”
“得找份新活计了。”霍铃叹了口气,转而笑道,“不过兰姐没提有人刺伤那大汉的事,应当是没事了。”
徐一亭也笑,长舒了口气,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还算识相,本来以为那人不会这么听自己的话的。老老实实的,小命不就保下了么。
“新活计的话,要不你来我字摊帮忙吧?我一个人……”
“不了不了。”霍铃连连摆手,见他垂下眼睛满脸神伤,一时却想不出用何种理由来解释,只好转移话题,“今晚想吃什么,你也还没吃吧?”
要是在字摊帮忙,那她和成七见面就成了个问题。
徐一亭很不满她这副逃避问题的态度,又怕追问出一个让自己更伤心的答案,最后憋屈地回答:“茄子炒鸡丁。”
第二日,霍铃嘴上说着要去找活儿,实际上一拐去了仁心堂。
孟形意正给一孩童治病,霍铃乖乖在后面站着,等孟形意包完药送小孩走了,这才走上前。
“门主……”
“是因为月明楼歇业了吧。”
霍铃想起之前自己明明没告诉孟形意她在月明楼干活,她却露出和今天一样的了如指掌的样子。
想必是早就注意到她了,就算那日没有误打误撞进了孟形意的医馆,也是躲不过的。
“来我这儿吧,挺清闲的,每日帮我俩抓抓药就行,早饭后来,晚饭前走。”
霍铃一时没懂“我俩”的含义。
“我不在的时候是成七当大夫。你还记得吧?成七,就那个整天穿一身黑的闷葫芦……”孟形意很好心地解释,“所以你来不来?我建议你来,这样省的成七再费劲去找你。”
孟形意的“建议”应该就是“强制”的意思。
她正要开口答应,孟形意见她犹豫,以为她要拒绝,抢先一步说:“难不成你是担心工钱?放心,少不了你的,你在月明楼一个月顶多一两多银子吧,我给你二两。”
霍铃点头应下。
“这几日有什么情况?”孟形意站起身,挑了两下她的下巴,逗小鸟似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对不起门主!这几日仙尊都没来……”
孟形意见她抖得像筛子,咯咯地笑:“这么害怕干什么,我不怎么吃人啊。”
霍铃被激了一身冷汗,偷偷抬头,看见她的面庞由笑意转冷。
“这个月必须探出点什么,一有消息立刻报告给我。”
孟形意看向屋外,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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