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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自找的 ...


  •   徐一亭在家里躺了整整十五天。

      霍铃怀疑他是没病装病,毕竟他第五天时已经将她买来的气血丹全部吃完,第十天时已面色红润如常人,但他依旧每天拄着根木棍晃晃悠悠像老爷爷一样地走,霍铃拿他没办法。

      第十五天,霍铃拿到了劳役司和月明楼的月钱。

      钱包突然变得鼓鼓囊囊,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霍铃一文一文地数,加起来拢共一两银子五百文铜钱,买两件厚实些的棉布衫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她向王兰请了一天假,本想偷偷给徐一亭买件衣服,也算给他个惊喜,但她对他的尺寸丝毫不知。

      “你衣服尺寸多少?”她开门见山。

      徐一亭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很是期待。

      “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我明天请假了,打算去街上逛逛。”

      徐一亭趴在桌上,皱着眉头对她的询问表示愤懑:“我还是个病人!”

      好嘛好嘛,说话声音倒是嘹亮的很。霍铃揉了揉耳朵。

      难得休息一天,秋风习习,吹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来。霍铃走进人看着最多的店面,挑了一披藏青色的布给徐一亭,又给自己挑了匹浅绿的,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上。她跟掌柜大概说了说款式,掌柜的说十日后来拿,让霍铃先付了一百文定金。

      出了店门,正午太阳晒得人脸热。

      啊……忘跟徐一亭说自己回去的时间了。

      她四周望望,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胸口的疼痛这几日倒已缓解不少,但霍铃仍不知是何物或何人所致,她想了想,仙界药房不行,或许人界医馆可以。

      她随意走进一家叫“仁心堂”的医馆,来寻医的人寥寥无几,屋内药香环绕,一蒙面女子正在柜前取药材,见霍铃来,边取药材边问:“姑娘,您是什么病症?”

      霍铃嗅到一股强烈的熟悉的魔气,不敢作什么反应,只说:“我胸口已痛了有两周了。”

      那女子从梯子上下来,引霍铃到桌前,然后坐下把了把她的脉。

      “仙族伤的你,但我看你周身环绕一丝仙气,想必是已投靠仙族吧。”

      女子揭开面纱,露出一张霍铃不敢不认识的脸。

      ……

      竟是魔族众生门门主孟形意——

      她曾经的门主!

      霍铃吓得面如土灰,扑通一声跪下。

      “门主!我是不得已投靠仙族,实属保命之举。我一心向着魔族,不管刀山火海,只要是有助于魔族东山再起之事,任凭门主吩咐!”

      “你能做什么?”孟形意不屑一笑,“你连仙尊施了让你失忆的术法都不知道。”

      “失忆?!”霍铃大骇。

      “是啊。”孟形意抬手抚上她的额头,丝丝缕缕的片段顿时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仙尊伤了她……抑魔丹的解药只有仙尊知道……但徐一亭为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霍铃浑身发抖:“门主想做什么?我虽力薄,但只要是门主的命令,我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在魔界时,她一个一阶修士无人在意,也因此过得逍遥自在。霍铃心中慨叹,今日实在运势太差,随意去了一家医馆,竟将自己送入了魔族门主的虎口!

      “你先说说你都在仙界发现了什么。”

      “仙界……仙尊和他的儿子徐一亭不和!那日仙尊一掌将我拍出屋外,待我重回屋内时,发现仙尊已经离开,而徐一亭重伤昏倒在地。”

      孟形意勾唇一笑。

      “你继续取得徐一亭的信任,搞清楚仙尊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好。”霍铃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问道,“那门主可有抑魔丹的解药?我初入仙界时被强硬喂了抑魔丹。”

      “解药我会派人去查,你重点关注仙尊与徐一亭动向即可。”

      说完,孟形意从怀内取出一药瓶,摇晃了几下,然后向她手上倒了一颗丹药:“吃下这个。”

      “这是……什么?”霍铃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自噬丹啊。”孟形意云淡风清,嗤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难不成你还想伤害魔族?”

      霍铃不敢犹豫,闭上眼硬生生吞下去。

      时也命也,如今她几乎快成了和徐一亭一样的废人。

      “我不常在医馆,因此每月会派人寻你一次。成七。”孟形意冲暗处拍了拍手。

      一身着黑衣的男人快步走出:“门主有何吩咐。”

      她指了指霍铃:“你每月去月明楼寻她一次,让她将仙尊和徐一亭的动向汇报给你。”

      “是。”

      霍铃走前,孟形意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没觉得胸口不痛了?”

      “……啊?”霍铃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她,心里只想赶紧逃离此地。

      孟形意睨了她一眼:“当真是好心没好报,给你的那颗丹药可不是什么自噬丹,是用来恢复你的元气的!”

      霍铃连忙称谢,感恩戴德地退出去了。

      霍铃走后,仁心堂内。

      “门主,你就不怕她心生背叛吗?”

      “怕什么,她一个一阶修士能做什么?仙尊这老头,杀妻灭子,我倒要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抑魔丹的解药……”

      “观音这种药引究竟是什么,只有仙尊徐骋知道。”孟形意把玩着手指上黑紫色的戒指,“暂时不用管这个。要是霍铃在仙界死了,大不了再派一个魔修混进去。”

      “是,门主。”

      霍铃浑浑噩噩地走到徐一亭支字摊的地方坐下,看到徐一亭正在月明楼门口四处张望。

      复杂的情绪千丝万缕地密布在脑中,没了思考的空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

      “徐一亭!我在这!”

      徐一亭转头看见她,连忙奔来。

      “你什么时候坐到这儿的?我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你人。”他焦急的神色稍缓,紧接着埋怨道,“我也不该担心你,你一个会法术的,我担心担心自己还差不多。”

      他身旁空荡荡的,没有那根木棍。

      霍铃没回答,沉默着跟他回了长生殿。

      徐一亭见她心情不佳,问道:“怎么了?没买到合适的衣服?”

      “……”

      “没买到也没事,下次我和你一起去看。”

      “你怎么不拄着你的拐杖走来走去了?”

      徐一亭怔住。

      “伤不是早就好了,为什么一直装成没好的样子?究竟是谁伤的你你也不说!”

      霍铃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

      她大吼着、控诉着,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汩汩地像开了闸的洪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是固执地瞪着他。

      徐一亭没料想到会有突如其来的眼泪,嘴唇开开合合,半天没能发出声响。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竖起浑身的刺的样子。

      “你……你别哭啊。”

      他往前迈了半步,着急地抬起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

      霍铃连忙后退两步。

      徐一亭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背抵在木门上,声音颤抖着:“我照顾你半个月,端水送药的,结果你早就能走能跳了。拄着根破棍子装模作样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觉得很好玩?看我忙前忙后地伺候你,你心里特别高兴是不是?我知道我是你的仙侍,就该做这些,但我早就不乐意做了!谁想整天待在这个连门都漏风的破屋里?”

      赶我走吧,霍铃想,这样她就不用应付孟形意的差事,不用一边和他笑语盈盈,一边想着成七那儿她该怎么说。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日子她过得太多了。

      在徐一亭说不用称呼他为“殿下”的时候,在他给她买了薄褥子的时候,在他即使走都走不稳也要带她去月明楼的时候,她都以为,至少在徐一亭面前,她是不用装模作样的。

      ……

      徐一亭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可笑。

      他就是装的啊。

      何止这些,连幽怨地看着她的眼神都是他演出来的。

      但只要这样就能被人在意了,太久没人那样紧张过他了。

      霍铃因为他骗她而气得痛哭流涕,算紧张吗?

      算吧。

      可她似乎很想走。

      "对不起。"他说。

      霍铃愣住。

      这样他都不生气么,非要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么。

      她哭得四肢都发软,没了力气,也就丧失了哭的能力,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霍铃慢慢恢复冷静,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才能让徐一亭把她从长生殿赶出去。

      身旁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

      她从膝盖里挪出一只眼睛,瞥见徐一亭也坐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两只整整齐齐的、无家可归的野猫。

      “我……”霍铃抬头。

      徐一亭也将头同时抬起,她看见他和她一样满脸的泪。

      他竟然呜咽着求她。

      “你不要走,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求求你,你不要走……”

      ——几乎失去尊严的恳求。

      他哭得梨花带雨,嘴唇似乎都因脱力而显得苍白。

      霍铃没了狠下心的勇气。

      是徐一亭自己要她留下来的,她在心中暗自推卸着责任。

      她不知道未来将徐一亭和仙尊的事情告诉孟形意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有,也是他徐一亭自找的。

      对,他自找的。

      霍铃突然想明白了,顿时神清气爽。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从桶中取了些米。

      “晚上吃什么?”

      “……这破屋你还住?”

      她简直觉得徐一亭这句话是在挑衅,但她没有证据,因为此时他正马不停蹄地跟在她后面。

      “我来做吧。”

      他抢了淘米的活,霍铃转头去切菜。

      “咚咚咚”切菜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好几分,徐一亭默默听着,不敢作声,只在心里偷偷笑,笑她就是拿他没办法。

      这晚霍铃翻来覆去很久也睡不着。

      以后……就和从前一样吗?

      她始终拿不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临睡前她突然又想到这些日子仍未练成的筑心墙,懊恼今日怎么没主动向门主请教一番,要是改日再找孟形意,首先她不一定会在,其次免不了要被问及徐一亭和仙尊或是其他事,霍铃并不情愿,最后决定还是自食其力吧。

      而徐一亭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直到听见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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