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霜刃》闹铃不响

5、第 5 章 并非明君

　　徐一亭说云溪镇最大的酒楼叫月明楼，若霍铃想在酒楼寻个活计，可以去那儿试试。

　　曾经在酒楼，帮厨、杂役霍铃都做过，但要是想多赚些，还得是跑堂，生意差时有五六百文的月钱，生意火热时能有一两多银子。

　　晌午饭后，徐一亭带霍铃去人界，二人“分道扬镳”，霍铃直奔月明楼而去。

　　进门，一个杂役正在拖地，霍铃拉住他问：“伙计，你们掌柜的在哪儿？”

　　他指了指身后柜台：“兰姐在那儿呢。”

　　柜台后，一面容姣好的妇人正在翻看账本，霍铃走上前。

　　“掌柜的，叨扰您片刻，我想问问您这儿缺不缺跑堂的，帮厨、杂役也可。”

　　那妇人眼皮上翻睨了霍铃一眼，看见她宽实的肩膀，这才正眼瞧她。

　　“从前在别处做过么？”

　　“做过的，跑堂、帮厨、杂役都做过，您要是派我去做别的活，我也能学得很快。”

　　王掌柜捏了捏她的大臂，肌肉紧实；又摸了摸她的掌心，许多厚薄不一的茧子，确实像做过许多活的。

　　霍铃有些无措，但也只好摊开手掌任她检查。

　　“你留下吧。辰时到酉时上工，管饭不管歇，一个月最多休息三天，月钱月末结，按现在月明楼这情况估摸着能给你一两银子。明日就能来，到时候我先让李二带你熟悉熟悉跑堂的活。没问题吧？”

　　“多谢掌柜！但我得先回去问问我主……家里人。”

　　“行，你考虑好，若没问题，明日辰时直接来，过时不候。”王掌柜向她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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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铃忘了她并非完全生活在人界，也并非一个人。

　　辰时上工，得拜托徐一亭送她；戌时下工，徐一亭又得来接她；酒楼管饭，可她刚同他说好以后的饭她来做。

　　但她没想到这些要求徐一亭都同意了。

　　他摊前正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的话。

　　“你去吧。”
　　“我早些出摊、晚些收摊便是了。”
　　“这有什么，之前本就是我自己做饭的。”

　　霍铃怀疑是自己做的这几顿饭太好吃了，把徐一亭感化了，他才从原来的古怪冷淡变成最近这样善良又通情达理的样子。

　　“只是……”

　　果然有要求。
　　“什么？”

　　“……中秋那天能回来吗？”

　　霍铃讶异地对上徐一亭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下一秒他的眼泪就要逆着上挑的眼尾落下来。

　　这人真是不给她留一点拒绝的余地。

　　“我知道了，我会向掌柜告假的。”

　　霍铃从来没过过中秋节，但她知道这是团圆的日子，该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日子。如果那天能和徐一亭待在一起，也挺好的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些，霍铃想，如果再买些月饼，这或许能勉强算是她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晚上霍铃教徐一亭做了两道菜，一道炒青菜、一道辣炒肉片，并特地讲了各种调料的用量。

　　徐一亭在旁边连连点头，听得很认真。

　　霍铃也不知道他学会了没，不过也没有让他实践给自己看的机会了，至少中秋之前没有。

　　她早早地洗漱完，到屋外铺席子，钻进被子里躺好，有些阴冷，但她也差不多习惯了。

　　正要沉入梦乡时，传来门开的声音，她惊起，慌忙套好外衣，看见徐一亭幽幽站在门前：“还好你还没睡。”

　　霍铃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何事？”

　　“先进来吧。”

　　徐一亭的床外挂了一块布帘，将床与其他地方隔开，布帘前铺了一层薄褥子。

　　“你睡屋内吧，虽还是得睡在地板上，但总比睡外面好些。我本想再买一张床，但屋内也没地方放了。怕你嫌硌，我买了一层薄褥子在下面垫着。”

　　霍铃想到他空落落的，只有一张草席的床板。

　　“多谢你……”

　　可睡觉还有被褥垫着，在霍铃看来，这已经是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了，她摆摆手：“这褥子你垫着睡吧，我用不着。”

　　徐一亭闻言拉开布帘，草席上方赫然也是一层薄褥子。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我买了两床。”

　　“……”

　　“放心，写了这么久的字，多少还是存下了些钱。”

　　霍铃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睛一酸，急急忙忙拉好帘子：“睡吧。”

　　她背过身，温热的泪落到枕巾上。

　　朝雪对她好，赠予她被褥枕头，她知道是出于愧疚，因此心安理得接受。可徐一亭对她好，她却一时想不出缘由。

　　她想好了，等月底发了仙侍和月明楼跑堂的月钱，她就给自己和徐一亭一人买一套新衣服，体体面面的，说不定徐一亭的字摊前的人都能更多些。

　　第二日，二人都起了个大早，前往云溪镇各做各的活。

　　霍铃告假顺利，后又跟着李二把跑堂的大小事务都摸了个清楚。月明楼的生意极红火，因而总有其他酒楼的人装作客人来闹事，想败坏生意，跑堂的得负责盯着他们，其他就是寻常的上菜、揽客这些，霍铃做了半天便得心应手。

　　王掌柜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没白招你，手脚麻利、说话也伶俐。”

　　霍铃：“掌柜的慧眼识珠。”

　　王掌柜哈哈大笑：“我大名王兰，你也同其他伙计一样叫我兰姐就行，别那么客气。”

　　“兰姐。”霍铃甜甜一笑，挽上她的手，低声说，“刚我看到有人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我想招呼他进来，但他一看见我就跑了，我没抓着。”

　　“没事。”王兰拍了拍她的手，“估计是鸿运楼的人，他家掌柜的前几天来我们这儿闹过一次，几个伙计像抬轿子一样给他抬出去扔门口了，哈哈……他当时气得脸都绿了，边上围了一圈儿人看他的笑话呢。他要是还敢来，我就再抬他一次！”

　　“那我也帮着一起！”霍铃嘿嘿笑着，松了挽住王兰的手，继续去做自己的活了。

　　第一天上工一切顺利，戌时一刻，霍铃到大门前，看见徐一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相公？”王兰笑问。

　　“啊……不是，家中……家中兄长。”

　　王兰点点头，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霍铃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然后直奔到徐一亭身前。

　　二人慢悠悠沿街走着。

　　徐一亭问：“今日在月明楼如何？”

　　“挺好的，大家看我是新来的，都挺照顾我，掌柜的人也好。”

　　“那便好。”

　　“……”

　　“……你不问问我吗？”

　　“嗯……字摊如何？”

　　“挺好的，临近中秋，人越来越多了。”

　　他刻意着重中秋二字。

　　霍铃恍然：“我跟掌柜的请过假了，中秋那日我一整天都歇息。”

　　徐一亭顿时眉开眼笑。

　　中秋。

　　二人不约而同地睡了个懒觉。

　　霍铃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备早午饭，忙活到一半，想起还没验过自己的教学水平如何呢。

　　“徐一亭，早饭你来做吧。”霍铃唤道。

　　徐一亭正站在屋外，不知在做什么。

　　“徐一亭！”

　　“来了。”他进屋，看见案板上切好的菜。

　　霍铃笑嘻嘻地看着他：“早饭你来做吧，青菜我切好了，米也淘好了，你做个青菜粥试试。”

　　话音刚落，屋外忽地传来一阵大风呼啸声，霍铃本坐在凳子上悠哉悠哉，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想出去看看情况。

　　徐一亭握住她手腕。

　　“不必去了。”

　　“嗯？”手腕被抓得有些痛，霍铃觉得他今日较之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太紧绷了，还频频往窗外看，就像要发生什么似的。她想去看他的眼睛，却只看到他低垂的头。

　　徐一亭：“仙……”

　　刹那间，屋门大开，一阵强烈的仙气流动，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长生殿上空落下来，一身银白长袍，不染纤尘，眉眼凌厉，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他目光先是定格在徐一亭身上，然后淡淡扫过霍铃。

　　霍铃看不清他的眼睛，同这人对视似乎有种太阳暴晒的灼痛感。

　　起码是五阶修士……

　　霍铃见过最强的修士是四阶，而眼前这位比那四阶修士还要强得多。

　　她握紧拳头，做好防御姿态。

　　还好乾坤袋内装有一本魔族术法集。前些天，因为不能用攻击类术法，她便把那些防御类的看了个遍，此时虽忘得差不多了，最基本的护身咒还是记得的。

　　“呵呵，一亭，这是你的仙侍？”那人忽然笑起来，语气听着还挺亲切。

　　笑面虎。

　　霍铃再次下了判断。

　　“怎么，看到我还能有仙侍，又不乐意了？不是你非让劳役司一个接一个地给我送？”

　　听到大秘密了……

　　霍铃想逃跑。

　　这人不会……可能……大概……应该……绝对就是仙尊吧！

　　“你叫什么名字？”仙尊不理会徐一亭的质问，笑着看向霍铃。

　　“霍……霍铃。”霍铃感到自己双腿在发抖，也并非全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低阶魔修面对高阶仙界修士的自然反应，她难以控制，干脆径直跪下。

　　“仙尊大人。”

　　仙尊拍了拍她的头，力道不轻：“倒是个懂事的，怎么不教教一亭呢。”

　　说罢，他一掌将霍铃拍出屋外。

　　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施用护身咒。

　　霍铃感到五脏六腑一阵抽痛，接着吐了口血沫。

　　她努力撑起身子站起，感受到面前厚重的屏障。看来仙尊在长生殿外布了结界，只可出不可进。

　　屋内的一切都与她隔绝，霍铃担心徐一亭的境况，但这结界不是她能破的，仙尊也不是她轻易能动撼的。

　　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

　　仙尊和徐一亭的故事似乎并不是朝雪所说的那个版本，至少这个仙尊并不是什么仁慈的明君。

　　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霍铃定了定心神，向劳役司的方向走去。

　　去找找朝雪吧，或许能从她那儿听到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