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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留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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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铃被吓得说不出话,背后冷汗涔涔。
徐一亭见状,又向前迈出一步,外袍若有似无轻抚着她的后背,苍白的嘴唇凑到她耳边:“我在这呢。”
他的呼吸宛如冰凉黏腻的蛇盘绕在她耳廓,霍铃脖子一缩,慌忙向前一步,背对他笑着打哈哈:“哎哟,殿下,您来了,我还以为您在屋里呢。”
“嗯。”徐一亭失了兴趣,懒得理她这副狗腿子的做派,腿往旁边一迈,径直进了屋,门闩又是咔的一声扣上。
……
行。
可以。
求之不得。
接下来该干嘛呢,在门口坐上一天?
肚子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她想起徐一亭适才似乎拎了桶水进屋,说明这附近肯定有水源,既然有水源,找些野菜自然也不难。
白天的长生殿比夜晚清明许多,近处确实如昨夜所见是灌木丛林,但远处屋后有座葱绿的小山,想必徐一亭就是在那打的水。
霍铃动身出发。
她从记事起就被父母抛弃,在人间过了很久这样的日子,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屋睡,饿了就去山上挖点野菜,渴了就去河边用手作瓢饮水,困了就找个没人的草地躺下,还要谨防野兽,偶尔误闯别人的菜园,还会被抓住毒打一顿。
等等。
这山,不会是徐一亭的吧。
可此时已走了许久,霍铃甚至隐约都能瞥见上山路口就在前方,没有再返回的道理。
万一不是他的呢?
回过神来时乾坤袋里已经多了一棵青菜,霍铃还找到了泉眼,饱饱地喝了顿水。
至于为什么只拿了一棵青菜——因为她不敢。
山上是一片绿油油的划分整齐的菜地,一看就是有人用心耕种的,而这个人除了徐一亭也没别人了,毕竟方圆十里别说人,连只狗都没有。
但他毕竟算是个凡人,应该不会发现的吧。霍铃努力说服自己,可越想越心虚,本来拔了两棵青菜,又放回去一棵。
接下来只需要搭柴火然后点火起锅就好了。
……
她忘了,没锅。还是得吃野菜。
可这小山坡上大大小小种满了徐一亭的菜,哪里有一株野菜的影子,甚至连根草都没有。
生吃青菜么?霍铃不是没吃过,入口极辣极苦,吃了还不如不吃呢。
唉,整了半天还是没饭吃。
她将那一棵青菜也放回去,揣着一肚子水和满腹怨气回到长生殿,想着要不再回一趟劳役司吧,但长生殿里飘出的阵阵香气已经容不得她想回劳役司这件要跋涉好几里地的事了。
似乎还有点肉香味。
徐一亭哪来的肉吃,难不成是打的野味?可为了找野菜,霍铃将整座山都转遍了,除了几只虫子,什么也没看到。
理智不允许她敲门,她怀疑若想吃一顿饭,徐一亭会威胁她用一根手指来换;但肠胃的驱使令她鬼迷心窍地抬手轻叩木门,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
徐一亭自然是只做了自己的饭。
他以为昨天的捉弄已经足以将她吓退,没想到她今天又来了。他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一而再地来这可笑的“长生殿”,可能是仙尊的威压,又或许是别的,但他自认为有仙尊在前,他对别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究竟是为什么呢?
敲门声使他有些烦躁,又是熟悉的节奏,不用出声他就能知道是她来了。
看来不认真点是赶不走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霍铃怕向上次那样被徐一亭用匕首抵着脖子,见门打开,急忙后退两步。
徐一亭眉毛一挑,温柔笑道:“不是要进来?”
又一个笑面虎。
但毕竟有求于人,她清了清嗓子,满眼含泪地恳求道:“殿下,我毕竟是您的仙侍,从今往后让我给您做饭吧!昨天跟您说过,我做饭很厉害的!”
其实是想顺理成章地摘他的菜再用他的锅。
徐一亭只说:“先进屋吧。”
桌上摆着一碗米饭还有一碟青菜炒肉。
霍铃站在桌前,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努力安静礼貌地等待徐一亭下一步的动作。
徐一亭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等她开口吗?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最终还是霍铃败下阵来。
“殿下,原来您已经做好饭了呀,看着真是色香味俱全。这米饭是您一人份的我就不吃了,这青菜炒肉能给我尝两筷子吗?”
徐一亭怔住。
她难道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把戏,看来这仙侍确实不简单。
但面上不能显露。他扯起嘴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都吃了吧,专门给你留的,我已经吃过了。”
霍铃自然不相信他的这套说辞。
但这两日历尽颠簸,她除了那粒抑魔丹什么都没吃,身体已经快到达极限。
可万一他下毒呢?
“殿下,您再吃点吧,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霍铃有些紧张,衣角被攥得泛起层层褶皱。
“你是怕我下毒?”泪水转瞬间便溢满眼眶,徐一亭掩面抽泣,“我吃便是。”
说罢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又吃了块肉。
……他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昨天又是用匕首吓她又是把她赶去净房,今日却哭着自证清白。
霍铃摸不透他,不过还是将信将疑地端起那碗米饭,夹了几口菜放在上面,站在桌旁吃了两口。
……似乎没什么事,于是霍铃狼吞虎咽。
徐一亭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好吃吗?”他立马转悲为喜,眼眶丝毫不见红,只笑盈盈看着她,“坐下吃吧,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额,好吃好吃,但是殿下……”她坐在木凳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以后还是由我来做饭吧,不用您操劳。”
因为难吃,特别难吃。
“不用,我做就好。你平时可以去后山帮我打个水、摘点菜。你知道在哪儿吗,要不要现在我带你去一趟?”
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霍铃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徐一亭只是笑,她却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好的殿下。”
这条路她已一来一回走过两遍了,但霍铃还是装作懵懂的样子。
“殿下,这条路真幽静啊。”
“殿下,这菜园真大啊。”
“殿下,您种菜真厉害啊。”
徐一亭盯着她裙边已经存在了很久的半截青菜叶,笑意更深了些。
“去山顶看看吧,风景好。”
“哇,殿下,在这能看到长生殿的全貌,太震撼了!”霍铃觉得自己的演技太震撼了。
“是啊。”徐一亭弯下腰将那片青菜叶摘下,“这是哪儿来的,我记得我们刚才没有去青菜地啊……”
她笑得肌肉僵硬:“哎呀殿下,可能是之前您摘青菜的时候不小心在哪儿掉了一片青菜叶子,被我蹭上了。”
“是么。”徐一亭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霍铃侧过头,用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山坡不高,但摔下去应该还是挺痛的,护身咒怎么念的来着……越想越想不起来了。
徐一亭一手抚上她的肩,霍铃下意识以为他要推,吓得右脚后滑一步,险些摔下去。
“呵呵,小心些呀。”他拉了她一把,“衣服肩膀这破了个洞。”
霍铃尴尬地用手捂住肩头:“多谢殿下提醒。”
“没事,我屋子里针线也是有的。”
针线么……
霍铃差点以为自己身处凡间。
作为仙尊之子居住在仙界,却只能像凡人一样度日,连个仙侍都不如,确实是有些辛酸,也难怪他性格阴晴不定不像正常人。她本想在这儿直接施展修补术的,但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还是算了吧。
回长生殿时一路无话。
霍铃思考着现在她和徐一亭的相处是否走上正轨,今天徐一亭如此友善,她是否不必再担惊受怕,昨日那些或许只是给新来仙侍的一个考验或是下马威呢。
而徐一亭在思考御仙丹怎么还没生效,他明明将其磨成粉末撒在米饭里了。
御仙丹是之前魔族人赠予他护身用的,说是仙族人服用后便会神志不清、幻想自己遭受迫害,虽对高阶仙族无甚用处,但她也不像是个法力高强的。
难道是剂量不够?
思罢,他侧过头:“今晚想吃什么?”
霍铃正低头沉思。
“霍铃?”
“啊?”突然被叫名字,霍铃惊愕地抬头,“怎,怎么了殿下?”
“没事,就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少年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黄中透碧,像浅春的草地,棕黑色的蝴蝶在其上扑棱着翅膀一闪一闪,温柔和煦。
“随便做点就成,要不还是我做吧。”霍铃再次要求。
那怎么行。
“不用。”徐一亭态度很坚决。
晚上吃白菜炒肉,依旧难吃,霍铃怀疑徐一亭理解的做饭只是把菜和肉放在一起炒熟,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殿下这做饭的手艺真是炉火纯青啊。”
“喜欢就好,多吃点饭。”
“好嘞。”饭也是夹生的。怪不得他这么瘦,原来每天就吃这些。
霍铃低头吃饭,徐一亭一边夹菜吃一边等待着,一直等到霍铃刷好碗筷,他有些坐不住了。
“霍铃。”
“嗯?殿下有何事。”
“你修为如何?”
“就在魔界学了不到一个月,只能说是入门。”
“……你是魔族?”
徐一亭不由得放大了声音。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自己不就是仙魔血脉一体的么,更稀有。
“是,我原是凡人,修炼后成魔,但殿下放心,我已彻底归顺仙族。”
怪不得那么大剂量还没用……徐一亭扶额。
霍铃看着面色铁青的徐一亭,心道:不至于吧……他母亲便是魔族人。难道他母亲伤害过他,因此他痛恨魔族?
“殿下,若您不喜魔族,可向劳役司请愿换个仙侍来服侍您。”心中泛起离开的喜悦,霍铃连语气都变轻快。
主动让那群对他避之不及的仙族来羞辱他?太可笑了。
怪不得她今天还敢来,原来是魔族人。
霍铃眼睁睁看着徐一亭的脸色雨霁云开,然后听见他说:“无事,你留下吧。”
不要啊。
“那便多谢殿下了!”
霍铃想不出徐一亭脸色变了又变的原因,不过看他情绪平和不少,应当已经接纳了自己。今后主是主,仆是仆,虽比不上魔界逍遥自在,但比人界东窜西跑的日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漆黑的天幕上星光密密匝匝地铺满穹顶,像打翻了一匣子碎银。
霍铃躺在屋外悠哉哉看着天。
要是饭能让她来做就更好了,徐一亭为什么非要自己做呢……她在进入梦乡前迷迷糊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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