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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殿下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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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霍铃背后冷汗直冒。屋内的烛火又灭,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声凄厉,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想,急匆匆地向徐一亭所指的方向奔去。
“啊!”额头顶住了什么粗粝的东西,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似乎是撞到树上了。
霍铃揉了揉脑袋,眯起眼,借着暗淡的月光,努力辨认出面前的确实是树干。她踮起脚,抬手摸索着掰了几根稍粗的树枝并在一起,又扯下袖口的布将其一端包住,勉强做成个火把,最后嘴里念动生火诀,霎时布条处噼里啪啦泛起火光,周遭也亮堂起来。
她虽在魔界待了才不到一个月,没学什么高深的法术,但生火诀这类基本的还是会的。
她抬眼,斜后方是徐一亭住的主屋,按他指的方向,偏房应该就在这,可面前只有大片大片的灌木和零星几棵树。
扒开灌木丛,霍铃又往这个方向走了一段,她伸出火把努力向前望——除了灌木和树,似乎是有个小屋子,在火光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她继续往前走。
……
是净房。原来徐一亭想让她在净房里睡一夜。
看来这个老破小木屋和这个老破小净房加在一起,就是“长生殿”的全貌。
这长生殿名字听着辉煌霸气,其实还不如劳役司的净房大,叫长生楼都是抬举了它,毕竟这屋子只有一层,连楼都算不上,叫长生小破巢还差不多。
根本也没有什么偏房吧,她被徐一亭骗了。亏她还觉得他善解人意原谅了她的莽撞。
霍铃想起他最后那个笑,顿觉阴险可怖,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三抖。
显然,徐一亭不欢迎她。霍铃叹气,今天这长生殿的门是真别想再进去了,她可不想再被匕首抵着脖子。但住哪儿呢,要不在门前打个地铺?
唉,连个褥子都没。
霍铃最后还是举着火把踏上了回劳役司的路,决心明日再作打算。来时的路弯弯绕绕,好在她记性好都还差不多记得,得以顺利回去。
劳役司仍旧灯火通明。霍铃灭了火把,将燃过的树枝和布条收进乾坤袋,以便下次再用,然后她踏进门。
门口有一仙侍正晾晒衣物。看见她后,顿时惊慌失措,急急忙忙向偏殿跑,就连晒的衣服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至于看她像瘟神似的么……她现在明明是不可以伤害仙族的勤勤恳恳仙界打工人。
霍铃没空去管这个小插曲,她着急去找陈姑姑给她安排个今日的住处。
然而走到一半,一群仙侍围上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准备战斗的公鸡,向后排开堵住她的去路。
“你不是去长生殿伺候那位了吗?怎地又回来了?”为首的仙侍叉腰发问,“你要是想去找陈姑姑换,可不行了!”
“朝雪!”一声怒喝,一位年长点的仙侍款款走出来,冲霍铃抱歉一笑,“霍铃,你是叫这个名吧,那我唤你一声铃儿。”
笑面虎。
霍铃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也知道,今天下午就只剩打扫濯清门净房和服侍长生殿那位这两样活了。陈姑姑照顾你,说你是从魔界新来的,让你先选,你自己选的伺候那位。打扫濯清门净房已让其他空闲的仙侍去做了,如今各仙侍各司其职,都对自己的工作满意。你若想换,怕是很难啊。”
很难?不让换直说就好,何必阴阳怪气,还特地强调她是从魔界新来的,是外人。
霍铃笑眯眯:“这位仙侍,怎么称呼您呀?”
“姜惟薇。铃儿,你叫我薇薇姐就成。”姜惟薇也笑眯眯。
“那个,薇薇姐啊,你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要不你同我换吧,免得其他仙侍被我烦扰。”
周围仙侍听罢,向姜惟薇投去希冀的眼神。姜惟薇的脸顿时黑下来。
“哈哈,逗你玩呢,薇薇姐,我没要换,只是长生殿那边被褥不够,我来找陈姑姑取个褥子和枕头,顺便在劳役司暂歇一晚。”
……不想换是假的,霍铃现在甚至巴不得去扫净房。去那长生殿,她连明天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但她现在并没做好和众仙侍起冲突的准备,特别是这个姜惟薇,看起来像是大家的小头头,她更惹不起了,只是实在看她笑面虎的样子气不过,故意作弄她。
听完霍铃这番话,众仙侍均是松了口气,姜惟薇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好了,一场误会,散了吧。”姜惟薇招呼众仙侍散去,只剩朝雪一人站在原地。她得知自己误会了霍铃,有些羞赧,双手攥紧衣角,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抬起手拍了拍霍铃的肩。
“霍铃,刚刚实在对不住。你今夜来我屋睡吧,我屋有空床,上面的被褥和枕头你明天直接拿走就行,我得空会帮你知会陈姑姑的。”
霍铃点头答应。
朝雪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她亲热地牵起霍铃的手。霍铃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回握。
她招呼霍铃进门,霍铃进屋后四处张望,心底十分羡慕——这房间得有长生殿那么大了,地板也不是木制的,而是平整光洁的石头,不容易藏污纳垢。
“今夜你便睡那吧。”朝雪指了指北面那铺床。
霍铃点点头:“多谢,今后你若有事相求,去长生殿寻我便可。”
“不用了不用了,没事没事。”朝雪听见“长生殿”三个字,吓得连连摆手。
“为何你们都那么厌恶那殿下?”霍铃怕触及什么仙中秘事,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我看陈姑姑就不太看得起他……”
朝雪震惊地看了霍铃一眼,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她捂着嘴冲霍铃低声道:
“哎呀,你竟不知道么?我说你怎会主动选择去长生殿做事呢!那位,就是那个叫什么徐……”
“徐一亭?”
“对!就是这个徐一亭。接下来我说的这些你可不能当众说出去,传到仙尊耳朵里就不妙了。”她声音更低了些,“徐一亭,他是仙尊与魔族媾合的私生子,因是一仙一魔所生,天生便是受诅咒的,他使不出法术,与凡人无异,甚至还不如凡人,毕竟有些凡人还有得道修炼成仙或魔的能力呢。他原本跟着母亲在魔界,几年前,仙尊把他接到仙界来,本想好好对待,结果他非要住那荒凉破败的地方。仙君仁慈,给那地方赐名长生殿,听着还算阔气些。”
凡人么……看来不能用法术攻击仙族的她和徐一亭只能赤身肉搏了,还挺公平。
“之前有过几个去照顾他的仙侍,但去了半天不到就失魂落魄地哭着闹着回来找陈姑姑,非要和其他仙侍换别的事做,这活逐渐就成了没人敢接的硬茬。可毕竟是仙尊之子,仙尊体恤,说不可以没人伺候的,我们就轮流着去,好在我幸运,还没轮上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主动选,没想到当天晚上你就回来了。我们也是被闹得怕了,你别见怪。”
霍铃颇有种被当成冤大头之感。
“对了,”朝雪又拍了拍她的肩,郑重其事地提醒,“去过的仙侍回来后个个都说他性格扭曲古怪,行为不像常人,你可要小心些。”
霍铃脑子里反复回想今日徐一亭那抹阴恻恻的笑和那把阴冷的匕首。性格扭曲古怪、行为不像常人……她应当是都体验过了。
话说她不是在仙族吗?
这人怎么像鬼一样?
朝雪上床后很快就睡了。霍铃躺在床上静默着,听夜风吹动叶片的沙沙声,心情很是沉重。
先努力活下来吧,日子总归是会有希望的。她对自己说。
清晨。
霍铃是被水鬼吓醒的。
梦里她正坐在河边戏水,忽的一双大手猛攥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入水中,她只能看见两只死死盯着她的墨绿色、带着幽幽荧光的眼睛,然后慢慢沉底、沉底……
醒来后,她赶忙跑到井边,泼了把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鬼都是人界的谣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霍铃进屋,将被子和枕头叠放好收进乾坤袋,又看了看床上光滑的席子,很是心动:
“那个,朝雪,我能把这席子也带走吗?”
“啊?长生殿连个席子也没啊?”朝雪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
何止是没有席子,连多余的床都没。
昨天晚上太害怕了,她没来得及细看,只粗粗扫了一眼,一张床、一个梳妆柜、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再加上几把椅子,这几乎就是长生殿的全部。
但霍铃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打算在门口打地铺的。
“嗯……那地方实在太简陋了,席子破破烂烂的没法睡。”
“行,你拿去吧。保重。”
“保重”二字听起来颇有几分诀别的意味,霍铃看着朝雪怜悯甚至带几分悲怆的眼神,险些落下泪来。好好活着怎就这么难呢,她以为来到仙界虽不一定比得上在魔界的悠闲日子,但至少能比在凡间颠沛流离的日子强些。
如今倒是活回去了。
“多谢你,朝雪,我走了,有空回来看你。”
回长生殿的路很长,霍铃心情沉重,连带着腿也像灌了铅似的沉,因此走得极慢,磨磨蹭蹭走到那小破木屋门前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轻轻拍了拍门,努力柔声道:“殿下,我回来了,我昨夜去劳役司拿被褥了。”
屋内没有声音。
“殿下,您要是有事就出来找我,我就在门外歇着。”
话虽这么说,霍铃巴不得他整日整日地待在屋里别出来。
徐一亭从后山打水回来后,看到的就是面前粗布麻衣的仙侍站在他屋门前一遍遍喊着“殿下”的这一幕。
竟还不走么。
他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拎着木桶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背后:
“……殿下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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