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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誓死不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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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仙族攻进来了!”
地动山摇,魔众流窜,噬骨岭刹那间被夷为平地。
霍铃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被人一把揪起,她双脚悬空,接着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先是白花花的一片,然后陷入昏黑,彻底没了意识。
霍铃是被冷水泼醒的。
醒来时,她已身处仙界大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面前一排排靴子在地上摩挲,时不时鞋尖点地发出点烦躁的响声。
“魔族众人听令!”
耳膜嗡嗡作响,霍铃被震得清醒,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没死这个事实。
“魔族众人听令!现在投降,饶你们不死!”
牢中来回回荡着“不死!”“不死!”,可魔修们个个面面相觑,一声不吭。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她懂,更何况,嘴上说一套,实际做另一套的事她见的太多了,万一仙族说的是假话呢。
霍铃准备静观其变。
“誓死不降!”
隔壁牢房突然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呼喊,接着传来崩裂的声响。
“誓死不降!!!”
周围魔修仿佛受到鼓励般,纷纷念动焚心诀,经脉中血液瞬间以常态下数十倍的速度流动,直至爆体而亡。
赤红色的鲜血溅了霍铃满身满脸。牢房内满地皆是迸洒的红色与破碎的衣服布条。
……
如今只剩霍铃一个人和众仙大眼瞪小眼。
她才入魔族不满一月,竟不知身边魔修原来都这么有气节。
这可咋办。
早知道早点死了,现在再自尽还要被这么多人盯着……好尴尬。
况且焚心诀她还没学会。
空气中安静得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领头的仙将握紧长矛,准备在她慷慨陈辞之后给她来个痛快。
霍铃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抬起头,眉头紧锁,怒目圆睁,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
“我降!”她振臂高呼。
……
长久的沉默,没人说话。
……投降的时候不是要高举双手吗?
又或者说,是她说得不够大声、不够清楚?
还是说,劝降根本就是仙族哄骗的话术,目的是将魔修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霍铃思绪纷乱,她努力镇定住——
尊严能值几个钱,不死就行。
“我投降!!”她又硬着头皮扯着嗓子补充了句。
仙将还握着长矛没反应过来。后排的仙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将军,那个,她说她要投降。”
“哦哦。”他这才如梦方醒,手臂一挥,“将魔族归顺者带回仙界劳役司!”
总算是活下来了,霍铃松了口气。
她整个人被胡乱塞进马车里,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正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趴着。马车底有点硬,硌得她脸疼,她换成躺姿,像在泥里穿行的蚯蚓,挣扎着坐起来。
这座还挺舒服。
霍铃之前没坐过马车,但她知道在凡间如果看到马车,就说明是大人物来了,在魔界更是只有魔尊还有一些位高权重的门主能坐。如今沦为仙界阶下囚,竟还让她享受上了。
仙族真奢侈,她在心中叹道,正腹诽着,又听见一声大吼:
“老实点,别乱动!”
她乖乖坐好。
劳役司是个什么地方,她忽然想起仙将说的话,听着像是去干活做苦力的。
……事实确是如此。
霍铃刚下马车,一旁的仙使就将一颗硕大的药丸塞入她嘴中。霍铃不敢咽,可紧接着后背被猛力一拍,头又被扯着高高昂起,药丸最终还是挤进狭窄的食道,她难受得涌出两滴泪。
“吃吧,抑魔丹,无毒无害,只有你用法力伤害仙族的时候它才会发作。”仙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身后的女官,“这位是司礼仙官,你叫她陈姑姑就成,她负责分配你的活计。”
“跟上来吧。”陈姑姑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转头就走。
霍铃不敢不从。
陈姑姑在前面走得极快,她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赶上,余光瞄见一排排仙侍在两旁洗衣、纺织、染布,见她来,纷纷交头接耳,不时地瞥她两眼,发出几声嬉笑,听起来不太友善。
霍铃只顾低头走路,不去理会,毕竟她现在是魔界叛变来的,确实不太光彩。
过了许久,终于到了正殿。
劳役司太大了,三个劳役司估计就能抵得上噬骨岭大小。
陈姑姑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上面巨细靡遗地记录着各个仙门中仙侍的工作内容,翻到最后,霍铃瞥见还有两项没人做,“清理……”没待看清,她便听见陈姑姑开口:
“清理濯清门净房和服侍长生殿那位,选一个吧。”
“长生殿那位……是谁?”
“你没听说过?”陈姑姑懒洋洋地抬眼,“哦,忘了你是新来的,那位是仙尊子嗣之一,徐一亭。”
服侍仙尊之子听着气派些,应该也不用同那些不友善的仙侍打交道,霍铃暗喜,果断道:
“那我便去服侍这位徐殿下。”
陈姑姑嘴角漾起一抹不可察的讥笑:“你确定好了?”
霍铃困惑,服侍世子难道是什么很艰苦的活计不成,不管怎样,总比扫净房好些吧。
“姑姑,我确定。”
陈姑姑在前面带路,霍铃快步跟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遭原来金灯映阙,如今却灯火寂灭,走到最后,她甚至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到了,前面就是。好好伺候这位,多余的我就不说了。”陈姑姑冷冷抛下几句话。
终于到了。霍铃抬头。
……宫殿呢?
她环顾四周,杂乱生长的灌木向道路中央伸出枝桠,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叶拍打在她腿上。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昏黑,只有面前的小木屋闪烁着微弱的亮光。
陈姑姑在搞什么把戏,不带她去长生殿,反而来这不毛之地,难不成看她是个新来的,先要立个下马威?
她下意识转头想走:“陈姑姑,您……”
身后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哪里还有陈姑姑的影子。
霍铃攥紧拳,不管怎样,至少这木屋里有人,先问问再说罢。
她走上前敲了敲门,一层木屑蹭在手背上。
……看来这屋子起码得是她的爷爷辈。
“您好,深夜叨扰,我是新来的长生殿仙侍霍铃。”
吱呀一声,她猜测是这屋子的主人正从床上起身。霍铃屏息静静等待,又过了一阵子,从窗子里透出的那抹亮光灭了,接着又是吱呀一声。
……
这是送客的意思。
可回劳役司的路太远,要是再回去找陈姑姑一趟,霍铃今天别想进长生殿的门了。此时她已经顾不上礼仪,只知道屋里的人肯定还没睡着,于是急切喊道:
“劳烦开一下门吧,我就想问问去长生殿该怎么走,不会打扰很久的。”
屋里人没有反应。
她又咚咚地敲了两下门。
还是没反应。
霍铃饶是慢性子,此刻也有些不耐烦了,她哐哐地敲得更大声了些,掉落的木屑像小刺,扎了她满手。
敲了许久,屋内烛火终于又亮,木门忽地大开,她吓一跳,踉跄着往前跌出几步,下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接着那东西又一转,下移抵在她脖颈上。
寒冷、锋利。
这是一把匕首。
她吓得不敢呼吸,想施动法术可又想起抑魔丹的警告。身后人的长发随风飘逸舞动,却仿若绳索般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下真是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了!
霍铃的身体因惊恐而渐渐软下去,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早知道不敲门了,在这荒郊野地里住的能是什么善茬……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她以前又不是没住过,但是……
“……没劲。”
低沉的男声飘进她的耳朵。接着匕首垂下来,身后没了那股紧贴着的强烈的压迫感。
她刷地倒在地上,转头对上一双死水般的眼睛,墨绿色的,泛着幽幽的荧光,在漆黑如浓墨的夜里像等待捕食的蛇,似乎能将她一口吞下。
她害怕地移开眼。
那人坐下来:“你说你是长生殿新来的仙侍?”
“是……陈姑姑带我到这的,我第一次来,找不到路了。”霍铃磕磕绊绊答道。
对面似乎笑了:”你不是都说了,陈姑姑带你到‘这’了?”
这……
霍铃恍然大悟。
这是长生殿?
她惊恐地抬起头,面前人长发散落,瘦骨嶙峋,披着件洗到发白的袍子,那双幽绿的眼睛直盯着她,嘴唇苍白无血色,扯着一边嘴角阴恻恻地笑。若不是他开口说的是人话,霍铃更愿意相信他是来向她索命的厉鬼。
可倘若这是长生殿,这人岂不就是仙尊之子——徐一亭?
霍铃真想直接晕过去。
在人间混了十几二十年,又去魔界过了二十来天,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啊魔啊,她竟没听出陈姑姑的言外之意。
陈姑姑称呼他为“长生殿那位”,毫无尊敬之意,显然对方是个不受重视甚至受鄙弃的。也是她蠢笨,若是轻松的活,怎么会留到最后等着她去干?哪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
“殿下,恕我眼拙,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您。”霍铃赶紧表忠心,当下无论如何,先保住小命要紧,“我干活很麻利的!扫地拖地、洗衣做饭,我样样都行,您……您别生气。”
“嗯,我没生气。”
徐一亭将两边嘴角都扯起来,努力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甜美的微笑。
倒还挺好说话,霍铃暗自松口气:“今日夜已深了,您先歇着,我去偏房,您有事随时唤我,明日我早起服侍您梳洗。那个……殿下,偏房在哪?”
徐一亭指了指斜前方:“喏。”
霍铃思忖,刚才她只注意到有亮光的主屋,竟没发现左边就是偏房。
“多谢殿下。”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逃也似的低头快步走出这间阴冷的屋子。可两脚刚踏出屋门的那一秒,身后门闩咔地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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