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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酸柠檬冰沙与路过的倒霉蛋
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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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的黑夜来得极快。天边那抹暗红色的窟窿被合上之后，整片废墟像被人兜头扣了一口黑锅，什么都看不见了。风从倒塌的楼板之间灌进来，呜咽着打转，带着灰霾里那种细碎的精神污染，普通人待久了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但在黑心农场的临时庇护所里，情况不太一样。
说是庇护所，其实就是工厂角落一间还剩半截屋顶的值班室。林麦用绞肉藤的枝条把漏风的墙缝糊了个七七八八，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顶上挂着一盏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应急灯，灯管发黄，但好歹能照出人影。
霍峥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缸里的液体泛着绿幽幽的光，表面还在滋滋冒气泡，隔着一尺远都能闻到那股冲鼻子的酸味。他盯着那杯东西，表情像是端着一杯□□。
“喝啊，愣着干什么？”林麦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那杯，满脸期待，“好东西呢！纯天然无添加高维能量废土特饮，喝了之后保证你今晚连梦都不用做，直接深度睡眠。”
霍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它为什么冒泡？”
“强酸跟柠檬果酸发生化学反应了呗。”林麦理直气壮，把缸子往前一递，“来，庆祝咱们农场成立第一天，干杯。”
搪瓷缸碰在一起，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霍峥闭着眼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舌头根像被砂纸剌了一遍，紧接着那股酸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胃底轰的一下炸开了。是疼，但又不仅仅是疼，还有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上窜，直冲后脑勺，像被人往天灵盖里钉了一根滚烫的钉子。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紫色的光，呼吸粗了两拍。
那根钉子在脑子里搅了一圈，然后散了。散了之后留下一个东西。
清醒。
是那种熬了三天三夜之后被人摁进冰水里泡了一分钟的感觉。脑子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渣全被冲刷掉了，眼珠一转，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新鲜的锐度。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五十米外一粒砂子从墙缝里掉下来的动静。
与此同时，属于顶级雇佣兵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霍峥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的刀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把眼前这个给他喝毒药的女人切成八块！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的那一瞬间，胃里那股强酸柠檬冰沙的余威猛地一荡。
杀意就像是被一盆洗脚水当头浇灭。
他摸刀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一把抓住了旁边的生锈铁锹。他的眼神从“嗜血”瞬间切换成了“狂热”，脑子里那个“杀”字被强行替换成了——
翻地！
霍峥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屈辱的挣扎，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挣脱那股霸道的亢奋感。他死死盯着林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感觉还能翻两亩地。”
林麦笑了。那种真心实意的笑，跟之前发疯亢奋的笑不一样，嘴角弯弯的，带点得意。
“强酸柠檬冰沙的亢奋效果不错。不过今晚不行了，身体得先适应。喝完睡觉，明天还有更多KPI等着你。”
霍峥点了点头，仰头把剩下的底儿倒了进去，一滴没漏。然后他走到墙角那堆干草旁边，把外套裹了裹躺下去。三秒钟，呼吸就匀了。
嘴角还挂着一点弯。
林麦蹲在灯底下看了他一会儿，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精神层面实现007了。”她小声嘀咕。
脑子里响起提示音。
【叮！检测到员工霍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农场净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农场主发疯指数+5！KPI考核达标！】
【恭喜获得黑心HR肯定！奖励：初级精神屏障（已自动安装）。】
【当前农场净化范围：15平方米。当前农场员工：人类一名，绞肉藤十二根。】
林麦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脑子里多了一层东西，薄薄的，透明的，贴着地面罩下来，把整个值班室和外面那片新翻的菜地都兜在里面。屏障不大，边缘离最远那根绞肉藤只差两步，但足够了。
【初级精神屏障：可抵御低阶情绪污染，净化范围内变异生物攻击性降低百分之三十。】
“好东西。”她咂了咂嘴。
与此同时，五百米外的一堵断墙后面，赵刚把整个身子贴在墙根上，呼吸压得比蚊子哼还轻。
他身后蹲着四个人，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脸色发白，眼珠子瞪得溜圆。小队里最年轻的侦察员小刘，端着望远镜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镜筒撞在墙砖上嗒嗒响。
赵刚伸手把望远镜摁住了。
“看见什么了？”他贴着墙缝往外压声音。
小刘嘴唇哆嗦了几下，把望远镜递给他，嗓子眼发紧：“队长你自己看。”
赵刚接过望远镜，对准那片空地。
然后他也定住了。
一个人。穿灰色卫衣的女的，蹲在那片翻好的黑土地旁边，正用手指头戳一株紫色幼苗的叶子。戳一下，叶子就弹一下。戳一下，弹一下。
那株苗旁边，十几根绞肉藤排成一排，用藤尖卷着生锈的铁锹在翻土。有一根特别笨，铁锹总是卷不稳，刨两下就掉，急得藤尖乱甩。旁边那根就老嫌弃它，动不动抽它一下。但笨的那根脾气好，被抽了也不恼，吭哧吭哧捡起来继续干。林麦路过的时候踹了偷懒的那根一脚，笨的那根还偷偷往旁边让了让，怕挡着它挨踹。土翻得整整齐齐，比基地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种植工还规矩。有一根藤翻到一块石头，笨拙地卷起来放到旁边的废料堆上，放稳了，还拿藤尖拍了拍灰。
赵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废土上混了二十年，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事是有人用活人喂丧尸当诱饵。但眼前这个场面把他二十年攒下的所有认知全部掀翻了。绞肉藤。废土排名前十的高阶变异植物。能把全副武装的一个排啃得骨头都不剩的凶东西。
现在在种地。
还拍灰！
“队……队长……”小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女的……在给那根藤顺毛……”
赵刚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灰卫衣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能让高阶变异植物乖乖种地还顺毛的女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撤。”赵刚把望远镜塞回小刘手里，转过头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带着刻不容缓的力度，“现在，立刻，马上，战术撤退，不许回头。”
五个人贴着墙根往外挪。步子压得极轻，落脚先脚尖探地再缓缓放实，废土拾荒人逃命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呼吸都错开了节奏避免重合。
撤退的过程中，小刘一脚踩在了一坨软绵绵的东西上。
“吱——”
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老鼠被踩得发出一声惨叫。小刘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闭嘴！”赵刚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小刘拼命点头，眼泪都快吓出来了。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了那个正在给绞肉藤顺毛的“女魔头”。
他们撤了不到三十米，赵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灰卫衣的女人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偏过头往这边望了一眼。
隔了将近五百米，隔了浓雾和断壁，隔着黑咕隆咚的夜，赵刚觉得她好像看见自己了。因为那个女的笑了，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
然后她转过头去，对着空气说了句什么。
赵刚没听见声音。但他会读唇语。
那女的说的好像是——“明天有客人了。”
赵刚后脖颈的汗毛全炸了。他再不敢回头，猫着腰蹿进了雾里。
林麦收回视线，低头踹了踹脚边一根偷懒的绞肉藤。藤蔓被踹得缩了一下，赶紧抻直了继续翻土。
“别偷懒。”她轻声说，语气跟念菜谱似的，“明天来人，得让人家看见咱们农场的精神面貌。”
那根绞肉藤抖了抖，翻土的速度肉眼可见快了两成。
她蹲在门槛上发愣的时候，耳朵里听见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隔了很远很远，像婴儿哭又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头顶灰霾偶尔被风吹开一条缝，露出后面真正的星空，星星是冷的，又远又干净。她看了几秒，霾又合上了。
林麦背着手走回值班室，经过霍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还在睡，呼吸匀称，眉头完全舒展开，嘴角那个弯还没消。
她蹲下去，把滑到他肩头的半截外套往上拉了拉。
“新员工。”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交代什么机密任务，“明天可能有人来参观，到时候你负责接待。记住，笑容要到位，茶水要端稳。要是表现得好，我考虑给你升职加薪，让你当农场的副厂长。”
霍峥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咕哝了一句什么，听着像“好日子”。
林麦满意地点了点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很好，看来新员工已经对画大饼产生了抗药性。明天，就看看高墙里来的‘小客人们’，能不能给咱们的农场带来一点惊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