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守山人 两个人 ...
-
两个人把庙里翻了个遍,没有再找到别的东西。那本簿子被陆崚收进证物袋,杨知糯把牌位前的灰擦干净,又拜了拜,才跟着陆崚走出庙门。
庙后面有一条小路,比来时的路更窄,几乎被灌木封住了。陆崚拨开枝条往里走,走了大约一刻钟,路到了一片竹林。竹子是黑的,和外面的阴荷根一样,像是吸过什么,才长成这个颜色。
杨知糯停下来,看着那片黑竹林,没有说话。
“怎么了?”陆崚问。
“这片竹子,”杨知糯说,“种的时候用了阴水浇根。”
她顿了顿:“和阴荷根一样。”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黑竹林,心里在盘算。有人用阴水浇了这片竹子。和阴荷根一样。种竹子的人,可能和种阴荷根的人是同一个人。
“走吧。”她说,“进去看看。”
两个人走进竹林。竹子长得很密,枝条交错,几乎挡住了头顶的光。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身上。走了大约一刻钟,竹林到了尽头。
竹林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小院。
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只到人胸口。院门是木头的,门板已经发黑,像是被水泡过很久。陆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座小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这座院子,和南岭老庙后面那座院子很像。一样的石墙,一样的木门,一样的旧。
“这座院子,”杨知糯说,“和南岭老庙后面那座很像。”
“嗯。”陆崚说,“像是同一个师傅盖的。”
两个人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院子里有一间正屋,一间偏房,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具。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陆崚伸手推开门,看到屋里有人。
一个老头,坐在屋里的竹椅上,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像是坐了很久。他面前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映着他的影子。
陆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个背影,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腰侧。杨知糯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陆崚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紧了一下。
“谁?”老头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在盘算。这个老头坐在屋里,背对着门,像是知道有人来了。他可能等了很久。
“警察。”她说,“禁毒支队。”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禁毒支队?这里没有毒。”
“有没有毒,查了才知道。”陆崚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住在这里?”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看山的。”
“看山的?”陆崚问,“看什么山?”
“黑水山。”老头说,“我看了二十多年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在盘算。看山的。看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无尘走了。他可能来了这里。他可能在这里住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名字。”
他顿了顿:“他们都叫我守山人。”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守山人。没有名字。看了二十多年了。
“你认识陈守义吗?”她问。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很久,久到陆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认识。”
他顿了顿:“他是师弟。”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陈守义。净宁。他是师弟。这个老头,是净宁的师兄。他是无尘。
“你是无尘。”她说。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无尘是道号。我很久不用了。”
他顿了顿:“你认识陈守义?”
“我不认识。”陆崚说,“但她认识。”
她侧过身,让杨知糯站在门口。杨知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佝偻的脊背,看着那件灰布褂子,看着那盏油灯映着的影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无尘?”她问。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很久,久到杨知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你是净宁的徒弟?”
“是。”杨知糯说。
老头没有说话。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杨知糯。
他很老了。脸上布满皱纹,像是干裂的树皮。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在屋里,看着杨知糯,看了很久。
“你师父,”他说,“是怎么死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病死的。”
无尘没有说话。他看着杨知糯,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师父,不是病死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什么?”
“你师父,不是病死的。”无尘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无尘,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谁害的?”
无尘没有说话。他看着杨知糯,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目光有些发直。她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站在屋里,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为什么?”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回竹椅上,看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因为我怕。”
“你怕什么?”杨知糯问。
“我怕他找到那个东西。”无尘说。
他顿了顿:“我怕他碰了那个东西,会出事。”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怕净宁找到那个东西。怕他碰了那个东西,会出事。所以他害死了净宁。
“那个东西,”她问,“到底是什么?”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我只知道,它在阴水底下。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在阴水底下。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你师父呢?”她问,“你师父在哪里?”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走了。”
他顿了顿:“他去找那个东西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的师父走了。他去找那个东西了。他可能就在这座山里。他可能还活着。
“他走了多久了?”她问。
“很久了。”无尘说,“我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我只记得,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杨知糯问。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他说,他去找那个东西。找到了,他就能活很久。”
他顿了顿:“他说,等他找到了,就回来接我。”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的师父走了。他去找那个东西了。他说,等他找到了,就回来接无尘。
无尘等了他很久。但他师父没有回来。
“你师父,”她问,“可能还活着吗?”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可能。”
他顿了顿:“他走的时候,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他要是找到了那个东西,可能还活着。”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目光有些发直。无尘的师父走的时候,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他要是找到了那个东西,可能还活着。他可能就在这座山里。他可能等了很多年。
“你师父,”她问,“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他画了一张图。”
他顿了顿:“他说,那张图,是他师父留给他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的师父画了一张图。那张图,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那张图,可能就是无尘画的那张,山脚下有黑水河。
“那张图,”她问,“还在吗?”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在。”
他站起来,走到屋角,从一口旧箱子里翻出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水泡过。他把那张纸递给杨知糯。
杨知糯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河的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图案。
图案没有画完。像是画到一半,停住了。
杨知糯看着那个图案,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看着那个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图案,和她师父笔记里那个图案一样。都是画到一半,停住了。
“这个图案,”她问,“是什么?”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我师父说,这个图案,是那个东西的标记。画完了,就能找到它。”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看着那个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图案,是那个东西的标记。画完了,就能找到它。但画到一半,停住了。像是画的人,不敢画完。
“你师父,”她问,“为什么没画完?”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他说,画完了,会出事。”
他顿了顿:“他说,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看着那个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画完了,会出事。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她师父也说过这句话。无尘也说过这句话。他们的师父,也说过这句话。
这句话,像是师门祖传的诅咒。一代传一代。没有人敢画完那个图案。没有人敢碰那个东西。
陆崚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确实暗下来了,竹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从地上站起来。她转头看向杨知糯:“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住。”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图收起来,塞进背包里。
“你师父,”陆崚看向无尘,“要是还活着,会住在哪里?”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这座山里,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阴水最多。”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阴水最多的地方。那个东西,就在阴水底下。无尘的师父,可能就在那里。
“那个地方,”她问,“在哪里?”
无尘没有说话。他坐在竹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在山顶。”
他顿了顿:“山顶有一个湖。湖水是黑的。那个东西,就在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