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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老庙 小路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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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沿着山脚蜿蜒向上,两旁长满了黑色的阴荷根。叶子是黑的,茎秆也是黑的,像是从泥土里吸了什么东西,才长成这个样子。杨知糯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蹲在一株阴荷根旁边,看着它的叶子,看着它的茎秆,看着它根部的泥土。
“怎么了?”陆崚问。
“这些阴荷根,”杨知糯说,“种了很久了。”
她蹲在一株阴荷根旁边,伸出手,轻轻拨开根部的泥土。泥土是黑的,比河里的水还黑,像是浸过墨汁。她看着那泥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至少种了二十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拨开泥土的手指,心里在盘算。至少种了二十年。无尘走了二十多年。他走的时候,可能就在这里种了阴荷根。
“你师父说过,阴荷根是怎么种的?”她问。
“说过。”杨知糯说,“阴荷根要种在阴水里。根要泡在阴水里,才能长。”
她顿了顿:“但这里的泥土是干的。没有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路两旁密密麻麻的阴荷根,看着它们从干裂的泥土里伸出来,黑色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阴荷根要种在阴水里。但这里的泥土是干的。没有水。那这些阴荷根是怎么长的?
“可能,”杨知糯说,“这片地底下有水。”
她顿了顿:“阴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脚下的泥土,看着那些黑色的植物从泥土里伸出来,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心里在盘算。这片地底下可能有阴水。阴水养阴荷根。阴荷根长在这里,说明这片地底下,有一条阴水河。
和南岭老庙一样。庙底有暗河,暗河是阴水,阴水养阴荷根。
“走吧。”她说,“往上走。”
两个人沿着小路继续往上走。路越来越窄,两旁是密密的灌木,枝条刮着衣服。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到了一个山坳。山坳里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门脸旧了,匾额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陆崚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座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这座庙,和南岭老庙很像。一样的门脸,一样的匾额,一样的旧。像是同一个师傅盖的。
“这座庙,”杨知糯说,“和南岭老庙很像。”
“嗯。”陆崚说,“像是同一个师傅盖的。”
两个人走进庙门。正殿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照在供桌上。供桌上没有神像,只有一块牌位,牌位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杨知糯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块牌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擦去牌位上的灰,露出底下的字。
“陈守义之位。”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陈守义。净宁的本名。净宁的牌位,供在黑水山的庙里。
“你师父的牌位,”陆崚说,“怎么会在这里?”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块牌位,手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是我供的。”
她顿了顿:“我师父死的时候,我亲手烧的牌位。牌位供在我住的地方。不可能在这里。”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块牌位,心里在盘算。杨知糯亲手烧的牌位,不可能在这里。但这里有一块牌位,写着陈守义之位。是谁供的?
“可能是无尘供的。”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块牌位,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无尘供的?他为什么要供我师父的牌位?”
“不知道。”陆崚说,“但他来过这里。他可能知道你师父死了。”
她顿了顿:“他可能知道,你师父是因为什么死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块牌位,看着“陈守义之位”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知道她师父死了。他供了牌位。他可能知道她师父是因为什么死的。
“你师父说过,他和无尘是什么关系吗?”陆崚问。
“说过。”杨知糯说,“他说,无尘是他师兄。”
她顿了顿:“他们师从同一个师父。但后来,无尘走了。他说,无尘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在盘算。无尘是净宁的师兄。他们师从同一个师父。但后来,无尘走了。净宁再也没见过他。但净宁去过南岭。净宁可能也来过黑水山。他可能在这里见过无尘。
“你师父,可能在这里见过无尘。”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块牌位,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可能。”
她顿了顿:“但我师父没说过。他从来没提过黑水山。”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从来没提过黑水山。但他来过这里。他可能在这里见过无尘。他可能在这里见过那个东西。
“走吧。”她说,“看看这座庙里还有什么。”
两个人开始在庙里搜索。正殿不大,一眼就能看全。供桌、牌位、几把破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陆崚走到角落,蹲下来,翻看那些杂物。杂物里有一捆绳子,一把生锈的柴刀,几件破衣服,还有一本簿子。
簿子的封面已经发霉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水泡过。陆崚翻开簿子,看到里面的字迹。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这是无尘的字。”她说。
杨知糯走过来,看着那本簿子,没有说话。陆崚翻了几页,看到簿子上记着一些东西——日期,地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阴水底下有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无尘也写了这句话。和净宁的遗言一样。阴水底下有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无尘也写了这句话。”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行字,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也说过这句话。”
她顿了顿:“他说,这是他师父说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在盘算。净宁说,这句话是他师父说的。无尘也写了这句话。他们的师父,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也说过,阴水底下有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你师父的师父,是谁?”她问。
“不知道。”杨知糯说,“我师父没说过。”
她顿了顿:“他只说,他师父很老了。老得像是活了几百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净宁的师父很老了。老得像是活了几百年。无尘的师父也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可能还活着。
“你师父的师父,可能还活着。”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可能。”
她顿了顿:“但我师父说过,他师父走了。走了很久了。他说,他师父去找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净宁的师父走了。他去找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无尘也走了。他也去找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
他们都去找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能就是黑水山。
“你师父的师父,叫什么名字?”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她顿了顿:“我师父没说过。他只说,他师父姓什么,他也不知道。”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在盘算。净宁不知道他师父姓什么。无尘可能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师父很老了,老得像是活了几百年。他去找一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
那个地方,可能就是黑水山。他可能就在这座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