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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净宁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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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崚去了杨知糯住的地方。
杨知糯住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巷子窄,两边是旧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她住二楼,一间不大的屋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浇水了。
陆崚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杨知糯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色比昨天更白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看看你。”陆崚说,“你脸色不好。”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侧身,让陆崚进来。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本旧书,一本翻开着,书页上画着符。墙角摆着一个香炉,香已经灭了,只剩一截灰白的香灰。
“你昨晚没睡好?”陆崚问。
“嗯。”杨知糯说,“做梦了。”
她顿了顿:“梦见我师父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杨知糯梦见她师父了。净宁。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师父是个道士。正一教的。”
她顿了顿:“他收我的时候,我才七岁。他把我从街上捡回来,教我认字、念经、画符、看风水。他跟我说,我是他最后一个徒弟。”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把杨知糯从街上捡回来,教她认字、念经、画符、看风水。他说,她是他最后一个徒弟。
“他为什么说你是他最后一个徒弟?”她问。
“不知道。”杨知糯说,“他没说过。”
她顿了顿:“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教我的东西,够我用了。他说,他不想再收徒弟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在盘算。净宁说,他教杨知糯的东西够她用了。他不想再收徒弟了。他为什么不想再收徒弟了?
“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是病死的。”
她顿了顿:“他死的时候,我才十六岁。他病了三年,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守在他床边。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陆崚问。
“他说,阴水底下,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杨知糯说,“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她顿了顿:“他说完那句话,就走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死的时候,拉着杨知糯的手,跟她说,阴水底下,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他说完那句话,就走了。
“他病了三年。”陆崚说,“他病之前,做过什么?”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病之前,去过一趟南岭。”
陆崚心里一紧。净宁病之前,去过一趟南岭。南岭老庙,阴水,阴荷根。净宁去过南岭。
“他去南岭做什么?”她问。
“不知道。”杨知糯说,“他没说过。”
她顿了顿:“但他从南岭回来之后,就病了。病了三年,就死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净宁去过南岭。他从南岭回来之后,就病了。病了三年,就死了。
“他可能在南岭遇到了那个东西。”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病的时候,我问他,他去南岭做了什么。他不说。我问了很多次,他都不说。”
她顿了顿:“他只跟我说,阴水底下,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从南岭回来之后,就病了。病了三年,就死了。他病的时候,杨知糯问他去南岭做了什么,他不说。他只说,阴水底下,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净宁在南岭遇到了那个东西。他遇到了,所以他病了。他病了三年,就死了。
“你师父画的那张符。”陆崚说,“你带在身上吗?”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符纸。符纸叠得很整齐,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她走回桌边,把符纸放在桌上,展开。
符纸上的朱砂已经暗了,但线条还清晰。符画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画了很多次。陆崚看不懂符上的图案,但她能看出来,这张符画得很认真。
“这张符,你师父画了多久?”她问。
“不知道。”杨知糯说,“他画了很多张。但只给了我一张。”
她顿了顿:“他说,这张符,够我用一辈子。”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符纸,看着上面暗红的朱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画了很多张符。但只给了杨知糯一张。他说,这张符,够她用一辈子。
“你师父画这张符,是为了对付阴水底下那个东西?”她问。
“可能。”杨知糯说,“但他没说过。”
她顿了顿:“他只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阴水,就烧这张符。”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符纸,心里在盘算。净宁画了很多张符。但只给了杨知糯一张。他说,这张符够她用一辈子。他说,如果有一天她遇到阴水,就烧这张符。
净宁画这张符,是为了让杨知糯在遇到阴水的时候,能自保。但他没说那张符有什么用。他也没说阴水底下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她问,“比如笔记,或者别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旧书,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留了一本笔记。但他死之前,让我把笔记烧了。”
陆崚心里一紧。净宁留了一本笔记。但他死之前,让杨知糯把笔记烧了。
“你烧了?”她问。
“没有。”杨知糯说,“我没烧。”
她顿了顿:“我师父让我烧了。但我没烧。我把它藏起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蹲下来,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底下,是一个暗格,和瓦房床底下那个暗格很像。暗格里放着一本旧笔记本,牛皮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她拿出那本笔记本,走回桌边,放在桌上。
“这是我师父的笔记。”她说,“我没烧。我藏起来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本笔记本,看着牛皮封面上磨得发白的边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净宁让杨知糯把笔记烧了。但她没烧。她把它藏起来了。
“你师父为什么让你烧了?”她问。
“不知道。”杨知糯说,“他没说过。”
她顿了顿:“但他让我烧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本笔记本,心里在盘算。净宁让杨知糯把笔记烧了。但他没说为什么。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净宁怕那本笔记被什么东西看到。
“我能看看吗?”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本笔记本,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让我烧了。我没烧。我藏起来了。”
她顿了顿:“我藏了十年。从来没打开过。”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让杨知糯把笔记烧了。但她没烧。她藏了十年。从来没打开过。
“你不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她问。
“想。”杨知糯说,“但我怕。”
她顿了顿:“我怕里面写的东西,是我师父不想让我知道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杨知糯藏了十年。从来没打开过。她想打开,但她怕。她怕里面写的东西,是她师父不想让她知道的。
“你师父是个好人。”陆崚说,“他不会害你。”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本笔记本,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知道他不会害我。”
她顿了顿:“但我怕。”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又缩回去了。她看着那本笔记本,目光有些发直,像是看着一件不敢碰的东西。
“你帮我打开吧。”她说,“我打不开。”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杨知糯藏了十年。从来没打开过。她打不开。她怕。
陆崚伸出手,翻开那本笔记本的封面。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
“净宁,正一教弟子。道号净宁。师从无尘。”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净宁,正一教弟子。道号净宁。师从无尘。
净宁的师父,叫无尘。
她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张图。图不大,画在一页纸的中央,线条很细,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图上画着一个点,点旁边标着一个字。
那个字是“南”。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标着“南”的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净宁的笔记里,画了一个点,标着“南”。南岭老庙,在云城南边。
净宁去过南岭。他在笔记里画了一个点,标着“南”。
她翻到第三页。这一页只有几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南岭老庙,底下有暗河。暗河的水,是阴水。阴水底下,有东西。我看到了。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去过南岭。他看到了阴水底下那个东西。他说,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你师父看到了那个东西。”她说,“他看到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站在桌边,看着那几行字,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看到了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他看到了,所以他病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看到了阴水底下那个东西。他看到了,所以他病了。病了三年,就死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几行字,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笔记里没有写。”
她顿了顿:“但后面可能写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翻到第四页。这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张图。图不大,画在一页纸的中央,线条很细,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图上画着一个形状,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图案。
她看不懂那个图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图案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画了很多次。
“这个图案,你见过吗?”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图案,眉头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没见过。”
她顿了顿:“但我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图案,心里在盘算。净宁的笔记里,画了一个图案。杨知糯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她想不起来。
“你再想想。”她说,“在哪里见过?”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图案,眉头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师父画过这个图案。”
她顿了顿:“他画了很多次。但他从来不让我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图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画过这个图案。他画了很多次。但他从来不让人看。
净宁画这个图案,画了很多次。但他从来不让人看。他画这个图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