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我的玄学搭档是神算》》壑中寻

8、 冷库 陆崚带杨知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陆崚的车停在菜市场东侧的一条巷口。

　　杨知糯解开安全带，跟着她下车。清晨的空气里混着菜叶腐烂的气味、活禽的粪便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人血，是宰杀活禽的血。这种气味在菜市场周边已经积了几十年，渗进了地面的每一道裂缝里。

　　陆崚站在巷口，没有急着往里走。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杨知糯说：“小周和老刘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再一起进去。”

　　杨知糯点了点头，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

　　菜市场还没有完全开始营业，只有少数几家摊位在卸货。三轮车停在路边，堆满了装着蔬菜的泡沫箱。一个穿胶鞋的大叔正把一筐带泥的莲藕从车上搬下来，看见两个女人站在巷口，多看了两眼，但没多问，菜市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没人会注意两个陌生人。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了巷口对面。小周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老刘从副驾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陆队。”小周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市场管理处的负责人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我跟他说是消防检查，他没多问。”

　　陆崚点了点头：“走。”

　　四个人穿过菜市场的主通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见他们过来，迎上两步：“是消防检查的同志吧？”

　　“嗯。”陆崚出示了一下证件，“这个冷库的业主联系得上吗？”

　　“联系不上。”中年男人摇头，“这冷库空了快半年了，租金倒是按时交，就是人从来不来。我也是奇怪，你说租个冷库又不存货，图啥呢？”

　　陆崚没有接话。中年男人也不再追问，低头找钥匙开锁。挂锁被打开，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被推开了。

　　冷库里一片漆黑。

　　一股混着铁锈、灰尘和冷冻设备残留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周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冷库的内部。

　　空荡荡的。

　　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四面是灰白色的冷库板壁，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任何货物，没有任何设备，只有墙角堆着几段废弃的塑料管。

　　“这……”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挠了挠头，“确实是空的。我就说吧，租了又不放东西，也不知道图啥。”

　　陆崚没有理会他。她接过小周的手电，走进冷库，光束缓缓扫过地面和墙壁。

　　杨知糯跟在她身后，没有急着往里走。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小周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低声问老刘：“她这是在干嘛？”

　　老刘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杨知糯睁开眼睛。她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冷库中央偏左的一个位置，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地面上那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下面，露出一块颜色和周围略有差异的水泥地面——颜色稍浅，边缘清晰，大约有一平方米大小。

　　“这里放过东西。”她说。

　　陆崚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用手电照着那块地面。确实，水泥的颜色和周围有明显的色差，说明有重物长期压在上面，遮挡了光照和空气流通，导致老化的速度和周围不一致。

　　“放的是什么？”陆崚问。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近地面，轻轻地嗅了嗅。然后她抬起头：“木头箱子。表面没有上漆，是原木的。箱子很大，很重，放在这里至少两个月以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箱子里装过肉，不是普通的肉，是冷冻了很久的肉，血水渗进木板里，又渗到地面上。虽然箱子已经搬走了，但气味还留在地面的水泥里。”

　　小周站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嘴。

　　陆崚没有质疑。她站起身来，手电的光束继续在冷库里移动。光束扫过墙角的时候，她看到地面上有几道不规则的深色痕迹。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是几滴已经干透的暗褐色液体，溅落的角度不规则，像是从高处滴落的。

　　“小周，取样。”

　　小周立刻上前，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那几滴干涸的痕迹，装进取样管里。

　　杨知糯站在一旁，看着小周取样，没有打扰。但当小周站起来准备收起工具箱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个墙角，上面的通风口。”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冷库天花板的东北角，有一块通风口的栅栏。栅栏的四颗螺丝中，有一颗松动了，露出一条大约一厘米宽的缝隙。

　　陆崚搬来墙角那几段废弃的塑料管，垫在脚下，踩上去，伸手探进通风口的缝隙。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用塑料袋包裹着。

　　她小心地把它取出来。

　　是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的小包。塑料袋外面沾满了灰，但封口完好。她落到地面，把塑料袋放在手电的光束下，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六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个男人的生活照，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走路，有的在抽烟。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但照片里的人，陆崚全都认识。

　　是那六个死者。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日期。杨知糯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日期，和卷宗里记录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照片的最下面，还有一张折叠的白纸。陆崚打开它，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下一个，你会认识的。”

　　冷库里安静了几秒。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脸色一下子变了：“陆队……这……”

　　陆崚没有回答。她把照片和纸条重新装回证物袋，封好口，动作很稳，但指节微微泛白。

　　老刘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见过不少嚣张的犯罪分子，但在作案现场给警察留纸条的，不多。留这种内容的，更是少见。

　　“这是挑衅。”老刘说，“他在跟你叫板。”

　　陆崚没有接话。

　　杨知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把证物袋封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那张纸条，不是写给警察的。”

　　陆崚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是写给你的。”杨知糯说，语气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他知道你会来。他知道你会找到这里。他故意留下这张纸条，就是为了让你看到。”

　　冷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小周和老刘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陆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证物袋，看着纸条上那行打印体的字，很久没有动。

　　“下一个，你会认识的。”

　　她认识的人很多。同事、线人、家属、上级、曾经的嫌疑人，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威胁她身边的人，还是在告诉她，凶手本人就是她认识的某个人。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她把证物袋装进外套内袋里，转身往外走：“收队。”

　　小周和老刘跟上她的脚步。杨知糯走在最后，走出冷库铁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空间。

　　通风口的栅栏还开着一条缝，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她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

　　回到车上，陆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小周和老刘已经开着那辆银灰色的SUV先回局里了，只剩下她和杨知糯两个人，坐在黑色越野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崚开口：“你刚才说，那张纸条是写给我的。”

　　杨知糯点了点头。

　　“你怎么确定的？”

　　杨知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照片的摆放顺序。”

　　陆崚转过头看她。

　　“那叠照片，是按照死亡时间排列的，最早的在上面，最新的在下面。”杨知糯说，“最后一张是昨晚那个死者的照片，照片下面是那张纸条。如果纸条是写给警察的，他应该放在最上面，让第一个打开袋子的人看到。但他放在了最下面，最后一个位置。”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是算好了的，你会看到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你已经完全进入了那个节奏，然后你翻到最后，看到那张纸条。那个时候，那句话的力量是最大的。”

　　陆崚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反驳。因为杨知糯说的，和她心里想的一样。

　　她发动了车子，挂挡松离合，车轮碾过路面上一片枯黄的落叶，驶出了巷口。

　　杨知糯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陆崚现在需要安静。她也知道，那张纸条上的话，已经在陆崚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而她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帮她拔掉那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