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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夜伏 夜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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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一潭深水,沉在瓦房四周。
陆崚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光已经调到了最暗,只照亮她面前一小块地方。她看了一会儿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离那个人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杨知糯坐在她对面,符纸已经画完了,叠成一摞,放在手边。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入定的像。
“你睡一会儿。”陆崚说,“他来了我叫你。”
“不困。”杨知糯说,“我守着你。”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安静坐在月光里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想起杨知糯递给她符纸时说的“贴身带着,能保平安”,想起她站在路灯下问她“我厉害吧”的样子。
“你师父教你的那些,都是什么时候学的?”她问。
“小时候。”杨知糯说,“我六岁上山,跟着师父。他教我认字、念经、画符、看风水。他说我根骨好,学得快。”
她顿了顿:“但他不让我学阴荷根的东西。他说那是邪路,学了会害人。”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安静坐在月光里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净宁知道阴荷根是邪路,所以他不让杨知糯学。但他自己记下来了,写了一本笔记。
“你师父是个好人。”她说。
“嗯。”杨知糯说,“他是好人。”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夜很静,静得能听到风穿过林子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虫鸣。陆崚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心里绷着一根弦,像是随时会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时间的刻度。
十一点五十五。十二点。十二点零五分。
陆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林子里很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像是整个世界都睡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分。那个人还没有来。
“他会来吗?”她低声问。
“会。”杨知糯说,“我算过,是吉卦。”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周兰说,那个人明天晚上来取阴荷根。但她没有说具体时间。他可能半夜来,也可能凌晨来。他可能知道她们在这里等他,也可能不知道。
十二点二十五分。十二点三十分。
陆崚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她立刻坐直了,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看向窗外。月光下,林子里有一个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来了。”她低声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捏起一张符纸,指尖微微发亮,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她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那个黑影一步步走近。黑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路。他走到瓦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推门,而是绕到屋后,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他去地窖了。”陆崚低声说。
“嗯。”杨知糯说,“他去取阴荷根。”
两个人没有动。她们安静地坐在屋里,听着屋后的动静。脚步声停了,然后是木板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石阶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那个人下地窖了。
陆崚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身贴着墙,手按在枪上。杨知糯跟在她身后,捏着符纸,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两分钟,地窖里传来脚步声,那个人上来了。他走得很慢,像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脚步比下去的时候沉了一些。他走到屋后,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绕到屋前,往门口走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外漏进来,照出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提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布,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他走进屋里,没有看到角落里的人。他径直走到桌边,把陶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别动。”
陆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举着枪,站在阴影里,枪口对准那个人的胸口。那个人停了一下,没有动。他站在桌边,背对着陆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来了。”
“嗯。”陆崚说,“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背对着陆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四十多岁,左耳后面有一道疤。
陆崚心里一紧。她认得那张脸。左耳后面那道疤,她见过,在孙德全的档案照片上。但那个人不是孙德全。孙德全已经被抓了,关在看守所里。
“你是谁?”她问。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看着陆崚,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叫孙德海。”
陆崚心里一沉。孙德海,那个坐在轮椅上、脸色灰白、瘦得脱了形的男人。但他不是坐在轮椅上。他站在这里,站在月光下,身形高大,目光平静,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不是孙德海。”她说,“孙德海坐在轮椅上,他不能走路。”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被她的话触动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是孙德海。孙德全收了我当徒弟,让我用他的名字开了云岭生物。但我自己的名字,也叫孙德海。”
他顿了顿:“孙德海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他师父吸了他的精气。但他师父被抓了,他不用再被吸了。”
他顿了顿:“他养了几天,能走路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站在月光下,身形高大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孙德海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他师父吸了他的精气。但他师父被抓了,他不用再被吸了。他养了几天,能走路了。
“你是孙德海。”她说,“你师父被抓了,你来找阴荷根。”
“嗯。”孙德海说,“我师父被抓了,但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知道怎么用阴荷根。”
他顿了顿:“我师父吸了我那么多年的精气。现在他不能吸了。但我还要活。”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海,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目光平静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孙德海被他师父吸了那么多年的精气,身体早就垮了。但他师父被抓了,他不用再被吸了。他养了几天,能走路了。他来找阴荷根,他要活。
“你师父用你续命。”她说,“你现在要用别人续命?”
孙德海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想杀人。但我需要活。”
陆崚没有说话。她举着枪,枪口对准孙德海的胸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孙德海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说“他是我师父。我不能不替他做事”的样子。现在,他师父被抓了,他不用再替他做事了。但他来找阴荷根,他要活。
“你师父用你续命。”她说,“你现在要用别人续命。你和你师父,有什么区别?”
孙德海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师父吸了我那么多年的精气。我恨他。但我不能恨他。他是我师父。”
他顿了顿:“但我还要活。我不想死。”
陆崚没有说话。她举着枪,枪口对准孙德海的胸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孙德海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他恨他师父,但他不能恨他师父。他还要活。
“你不想死。”她说,“但你想用别人续命。你和你师父,没有区别。”
孙德海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陶罐,看着那只封着布的罐口,手微微发抖。他伸手,像是要拿起那只陶罐,但手指碰到罐壁,又缩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还有别的路吗?”他问。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有。”陆崚说,“自首。你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师父的事,你的事,阴荷根的事。你自首,就不用再用别人续命了。”
孙德海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只陶罐,手微微发抖。他想起他师父坐在轮椅上,端着一碗暗红色的液体,喝下去,脸色红润了一些,然后看着他,说“德海,你长大了,该替师父做点事了”的样子。他想起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说“他是我师父。我不能不替他做事”的样子。
他恨他师父。但他不能恨他师父。他师父把他从街上捡回来,养大,教他认字,教他做事。他师父吸了他的精气,但他师父也养了他。他恨他师父,但他不能恨他师父。
但他也不想变成他师父。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双枯瘦的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曾经被他师父吸了精气的手。
“我不想变成他。”他说,“但我需要活。”
他抬起头,看着陆崚,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绝望:“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崚没有说话。她举着枪,枪口对准孙德海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她想起孙德海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说“他是我师父。我不能不替他做事”的样子。他恨他师父,但他不能恨他师父。他还要活。
“你自首。”她说,“你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师父的事,你的事,阴荷根的事。你自首,就不用再用别人续命了。”
孙德海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看着陆崚,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陶罐,又看了一眼陆崚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杨知糯手里的符纸。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他也没有地方可以跑。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好。我自首。”
他伸出手,把手里的陶罐放在桌上,然后举起双手,像是投降的样子。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崚放下枪,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叔。我抓到人了。”
她顿了顿:“孙德全的徒弟。他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