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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瓦房   陆崚和 ...

  •   陆崚和周兰谈完,走出厂房的时候,天刚擦黑。东郊的废弃厂房在暮色里像一片沉默的巨兽,铁皮屋顶锈得发红,藤蔓在风里沙沙响。杨知糯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暗了,像是烧过又熄了。
      “谈完了?”她问。
      “嗯。”陆崚说,“她愿意配合。明天晚上,孙德全的徒弟会来取阴荷根。我们提前去瓦房设伏。”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信她?”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暮色里那片废弃厂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怕死。但她说了实话。”
      她顿了顿:“她说她不知道阴荷根种在哪,只知道怎么种。她说孙德全的徒弟明天晚上来取。她说她愿意配合。”
      她顿了顿:“她怕死,但她愿意配合。我信她。”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认真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嗯。”陆崚说,“你跟我一起去。”
      两个人沿着东郊的土路,走回马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刑警队。陆崚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明天的计划。杨知糯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路灯亮起来,照在刑警队的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崚整理完计划,抬起头,看到杨知糯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杨知糯说,“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挺好看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认真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想起杨知糯说的“我跟着你,能帮你”,想起她站在厂房门口,轻轻握住她的手的样子。
      “你困吗?”她问。
      “不困。”杨知糯说,“你呢?”
      “不困。”陆崚说,“那去吃点东西?”
      “好。”杨知糯说。
      两个人出了刑警队,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坐下来,各点了一碗面。面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低着头,小声说着话。陆崚和杨知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陆崚低头吃了一口,是牛肉面,汤很浓,面很筋道。她吃了几口,抬起头,看到杨知糯正看着她,没有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她问。
      “看你吃。”杨知糯说,“你吃东西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陆崚没有说话。她低头,又吃了一口面,没有抬头。杨知糯看着她,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低下头,开始吃面。
      两个人吃完面,走出面馆,沿着街道往回走。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像是要入秋了。
      走到刑警队门口的时候,杨知糯停了一下。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陆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陆崚,明天晚上,我算了一卦。”
      陆崚愣了一下:“什么卦?”
      “明天晚上的事。”杨知糯说,“我算了一卦,是吉卦。明天晚上,我们能抓到那个人。”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件高兴的事:“我厉害吧?”
      陆崚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想起杨知糯说的“我跟着你,能帮你”,想起她站在厂房门口,轻轻握住她的手的样子。
      “厉害。”她说,“你厉害。”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认真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夸得高兴了。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知糯才开口:“那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好。”陆崚说,“你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陆崚白天照常上班,整理材料,调监控,查王建国的行踪。王建国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昨天下午三点,之后消失。他没有再出现,像是从云城消失了。
      但陆崚没有放松。她查了王建国的背景,四十五岁,云城人,以前在云岭生物做保安,两年前离职,和周兰同一年离职。离职之后,没有固定工作记录,像是从系统里消失了。
      “周兰和王建国,都是两年前离职的。”陆崚说,“他们可能是一起走的。”
      小刘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查了。周兰和王建国,在云岭生物的时候,是同一个部门的。周兰做实验室技术员,王建国做保安。他们可能认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心里在盘算。周兰和王建国,在云岭生物的时候是同一个部门的。他们可能认识。周兰在便利店门口,跟王建国说了几句话。然后周兰进了车站,王建国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周兰可能没上车,她可能跟王建国一起去了东郊。
      但周兰说,她不知道阴荷根种在哪。她说孙德全的徒弟让她种,种好了送到瓦房。她说她怕死,所以她种了。
      王建国呢?王建国可能知道更多。但他消失了。
      “查王建国的行踪。”她说,“他可能知道阴荷根种在哪。”
      小刘敲了几下键盘:“查了。王建国没有买过车票,没有住过酒店,没有用过银行卡。他像是从系统里消失了。”
      他顿了顿:“但昨天下午三点,他的手机信号出现在东郊。之后信号消失。”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心里在盘算。王建国的手机信号昨天下午三点出现在东郊,之后消失。他可能还在东郊,也可能走了。但他没有用过银行卡,没有住过酒店,他可能躲起来了。
      “他可能还在东郊。”陆崚说,“他可能知道阴荷根种在哪。”
      小刘没有说话。他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明天晚上的事,还去吗?”
      “去。”陆崚说,“周兰说,孙德全的徒弟明天晚上来取阴荷根。我们去瓦房等他。”
      他顿了顿:“王建国的事,等抓到那个人再说。”
      傍晚的时候,陆崚和杨知糯出了刑警队,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云城北边,靠近山脚。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在山脚那个岔路口停下。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荒坡。
      暮色已经深了,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暗了下去。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杨知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低声念了几句。符纸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苗,但没有烧起来。她举着那张符纸,走在前面,借着那点微光,辨认地上的路。
      两个人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穿过荒坡,走进那片密林。林子里很暗,枝叶交错,把仅有的那点月光也遮住了。杨知糯手里的符纸亮着,像一盏小灯,照出脚下模糊的路。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那片空地。空地中央,那栋青砖瓦房静静地立着,门关着,窗子里没有光,像是没有人。
      陆崚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栋瓦房,没有动。她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孙德全坐在桌子后面,端着一碗水,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现在,孙德全被抓了,但这栋瓦房还在。
      “没人。”杨知糯低声说,“但阴荷根的气息还在。很浓,像是刚放过。”
      陆崚没有说话。她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外漏进来一点。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屋里陈设没变,桌子、椅子、墙上的字,都还在。但角落里那张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久没人睡过。
      “周兰说,她让人把阴荷根送到地窖里。”陆崚说,“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走出瓦房,绕到屋后。屋后那片空地,草被踩倒了一片,像是有人来过。杨知糯蹲下来,拨开那丛草,露出底下一块木板,木板盖着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下去。
      陆崚蹲下来,掀开木板。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腐烂的东西。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洞口,下面是一段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侧身,踩着石阶,往下走。杨知糯跟在她身后。石阶不长,走了大约十几级,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四面是砖墙,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缸,缸口盖着一块石板。
      但这次,陶缸里不是空的。缸里盛着半缸暗红色的液体,液面微微晃动,像是刚倒进去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片叶子,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发紫,像是阴荷根的叶子。
      陆崚站在陶缸前,看着缸里那半缸暗红色的液体,没有说话。她想起周兰说的“他让我把阴荷根送到地窖里”,周兰已经把阴荷根送来了。明天晚上,孙德全的徒弟会来取。
      “她送来了。”陆崚说,“周兰把阴荷根送来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蹲在陶缸边,看着缸里那半缸暗红色的液体,眉头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缸阴荷根,够一个人用很久。”
      她顿了顿:“孙德全的徒弟,可能不只是来取阴荷根。他可能还想用阴荷根做什么。”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陶缸前,看着缸里那半缸暗红色的液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孙德全的徒弟,可能不只是来取阴荷根。他可能还想用阴荷根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她说,“明天晚上,他来了,我们就抓他。”
      两个人走出地窖,盖上木板,回到瓦房里。陆崚检查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等着明天晚上。
      杨知糯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她掏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低头画着什么。陆崚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画什么?”
      “符。”杨知糯说,“明天晚上用的。我多画几张,到时候用得上。”
      她画完一张,递给陆崚:“这张给你,贴身带着。”
      陆崚接过符纸,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的朱砂画得工整,线条细密,像是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她捏着那张符纸,感觉纸面微微发烫,像是带着体温。
      “有什么用?”她问。
      “护身的。”杨知糯说,“明天晚上,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贴着它,能挡一下。”
      她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低了一些:“我师父教我的。他说,贴身带着,能保平安。”
      陆崚没有说话。她捏着那张符纸,看着杨知糯低头画符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想起杨知糯说的“我跟着你,能帮你”,想起她站在路灯下,问她“我厉害吧”的样子。
      “好。”她说,“我贴身带着。”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低头,继续画符,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逗高兴了。陆崚看着她,看着她低头画符的样子,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又停了,像是被什么惊到了。林子里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陆崚坐在角落里,捏着那张符纸,看着窗外。杨知糯坐在她身边,低头画符,一张接一张,画得很慢,但很稳。
      夜还很长。明天晚上,那个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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