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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对峙 厂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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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很静,只有铁盆里那半盆暗红色液体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那个人站在铁盆边,看着陆崚,目光平静。他穿着一件灰色旧衣,身形高大,虽然瘦,但骨架还在,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左耳后面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妈叫杨敏。”他又说了一遍,“你长得像她。”
陆崚没有动。她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想起那声枪响,她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个人。
“是你杀了她。”她说。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看着陆崚,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
陆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她想过很多次,如果找到那个人,他会说什么,他可能会否认,可能会狡辩,可能会求饶。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承认。
“为什么?”她问。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盆里那半盆暗红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她查到了什么?”
“云岭生物。”那个人说,“她查到了云岭生物在做什么。她查到了康养中心,查到了那些老人,查到了阴荷根。她查到了我。”
他顿了顿:“她查到了我的名字。”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她妈查到了云岭生物,查到了康养中心,查到了阴荷根,查到了他的名字。所以她被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个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孙德海。”
陆崚心里一沉:“你不是孙德海。孙德海是你的徒弟。”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被她的话触动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原来的名字,叫孙德海。后来,我收了一个徒弟,他姓孙,我让他用了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我改了名字,叫孙德全。”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孙德全——他一直叫孙德全。他不是孙德海的哥哥,他就是孙德海本人。他收了一个徒弟,让徒弟用了他的名字,然后他改名叫孙德全。他骗了所有人。
“孙德海是你徒弟。”她说,“你让他用了你的名字,替你开了云岭生物,替你做事。”
“嗯。”那个人说,“他是我徒弟,他欠我的。我教他医术,教他道法,他替我做事,天经地义。”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站在铁盆边,目光平静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孙德海坐在轮椅上,脸色灰白,瘦得脱了形的样子,他不是孙德海的哥哥,他就是孙德海本人。他收了一个徒弟,让徒弟用了他的名字,然后他改名叫孙德全。他吸了徒弟的精气,又让徒弟替他做事。
“你吸了他的精气。”她说,“你收他为徒,不是为了传道,是为了用他的精气续命。”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看着陆崚,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坦然:“我教他医术,教他道法,他替我续命,天经地义。”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净宁笔记里写的“以徒为鼎”,这个人收徒弟,不是为了传道,是为了用徒弟的精气续命。他吸了孙德海的精气,又让孙德海替他做事。他吸了那些老人的血,又让刘志强替他送血。
“你吸了那么多人的血。”她说,“你杀了那么多人。”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盆里那半盆暗红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想杀人。但我需要活。”
“你需要活,所以你就杀别人?”
“人都是这样。”那个人说,“你需要活,我也需要活。你活得好,是因为有人替你死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站在铁盆边,目光平静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她妈死了,但这个人还活着。他吸了那么多人的血,杀了那么多人,但他还活着。
“你活不了多久了。”她说。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被她的话触动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阴荷根断了供,我撑不过三天。”
他顿了顿:“但你来了。你来了,我就有救了。”
陆崚心里一紧。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站在铁盆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需要血。他需要新的血来续命。她站在这里,她身上有血。
“你想杀我。”她说。
“我不想杀你。”那个人说,“但你来了。你来了,我就有救了。”
他迈开步子,往陆崚走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陆崚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杨知糯。”她开口。
杨知糯站在她身后,早已捏好了符纸。她上前一步,将符纸贴在那个人胸口。那个人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但只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符纸,伸手,轻轻揭下来,像是揭下一片落叶。
“小道姑。”他说,“你的符纸,对我没用。”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轻轻揭下符纸的样子,心里一沉。她想起净宁笔记里写的“其人修行偏邪,已入邪道”,这个人的道行,比她想象的高。
那个人将符纸丢在地上,继续往陆崚走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陆崚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心里在盘算。她不能退——她退了,杨知糯就暴露了。她不能开枪,枪声会引来别人,赵铭可能就在附近。
“你杀了我妈。”她说,“你欠她一条命。”
那个人停了一下。他站在离陆崚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欠她一条命。但我需要活。”
他继续往前走。陆崚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她妈没有退。她也不能退。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向她抓来。他的手指枯瘦,像是干枯的树枝,但指尖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陆崚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向自己伸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然后,杨知糯动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那个人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纸,贴在他的后颈。那个人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符纸,那张符纸不知什么时候又贴了回去,正微微发亮。
“你……”他开口,声音发颤。
“你的符纸对你没用。”杨知糯说,“但两张一起,就有用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身体僵住,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痛苦。陆崚没有看他。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陈叔。”她说,“我找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陈的声音才传来:“在哪?”
“云城东边,老工业区,靠近河边。”陆崚说,“你带人过来。”
“好。”老陈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她妈没有退。她也没有退。
“你欠她一条命。”她说,“现在,该还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身体僵住,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左耳后面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厂房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