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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地窖   两个人 ...

  •   两个人没有等天亮。陆崚在医院前台留了话,说刘志强如果有什么情况,打老陈的电话。然后她们出了医院,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云城北边,靠近山脚。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么晚了,去山脚?”
      “急事。”陆崚说,“开快点。”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在山脚那个岔路口停下。陆崚和杨知糯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荒坡。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杨知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低声念了几句。符纸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苗,但没有烧起来。她举着那张符纸,走在前面,借着那点微光,辨认地上的路。
      两个人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穿过荒坡,走进那片密林。林子里比上次更暗,枝叶交错,把仅有的那点月光也遮住了。杨知糯手里的符纸亮着,像一盏小灯,照出脚下模糊的路。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那片空地。空地中央,那栋青砖瓦房静静地立着,门关着,窗子里没有光,像是没有人。
      陆崚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栋瓦房,没有动。她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孙德全坐在桌子后面,端着一碗水,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但这次,门关着,窗子里没有光。
      “没有人。”杨知糯低声说,“但阴荷根的气息还在。很浓,像是种了很久。”
      陆崚没有说话。她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外漏进来一点。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屋里陈设没变,桌子、椅子、墙上的字,都还在。但角落里那张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久没人睡过。
      “孙德全走了。”她说。
      杨知糯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张空床,没有说话。她目光落在地上,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走得急。地上有脚印,是新的,像是今天踩的。”
      她顿了顿:“他可能知道我们会来,提前走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屋里,看着那张空床,心里在盘算。孙德全走了,他可能知道她们会来,提前走了。但他走了,那个人去了哪?
      “你说,那栋瓦房后面有一间地窖。”她忽然说,“阴荷根种在地窖里。”
      杨知糯愣了一下:“刘志强说的?”
      “嗯。”陆崚说,“他说那个人以前住在这里,阴荷根种在地窖里。后来他把阴荷根移走了,搬走了。”
      她顿了顿:“但他搬走之后,那栋瓦房就空了。孙德全还在这里,但他走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去看看地窖。”
      两个人走出瓦房,绕到屋后。屋后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杂草,但有一块地方,草明显比别处矮,像是被人踩过。杨知糯蹲下来,拨开那丛草,露出底下一块木板,木板盖着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下去。
      陆崚蹲下来,掀开木板。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腐烂的东西。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洞口,下面是一段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侧身,踩着石阶,往下走。杨知糯跟在她身后。石阶不长,走了大约十几级,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四面是砖墙,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缸,缸口盖着一块石板。
      陆崚走到陶缸前,掀开石板,往里看了一眼缸里空空的,只有一层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曾经盛过什么东西,但已经干了。
      “阴荷根被移走了。”她说。
      杨知糯蹲在缸边,看着缸里那层干涸的痕迹,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缸壁,又缩回来,眉头紧锁:“这口缸种过阴荷根,种了很多年。缸壁上的痕迹,是阴荷根吸收血气之后留下的。”
      她顿了顿:“但阴荷根被移走之前,这口缸已经很久没用过了。缸壁上的痕迹都干了,说明阴荷根早就被移走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地窖里,看着那口空缸,心里在盘算。阴荷根早就被移走了,移到了化工厂。但那个人搬走了,孙德全也走了。阴荷根现在在哪?
      她掏出手机,翻着相册,找到那张在济仁堂拍的照片,账簿上那张地图,红笔圈着几个点。化工厂、济仁堂、山脚瓦房。但地图上还有一个点,她之前没注意,在云城东边,靠近河边,旁边写着两个字:“新址”。
      “新址。”她说,“地图上还有一个点,在云城东边,靠近河边。”
      杨知糯愣了一下:“东边?”
      “嗯。”陆崚说,“我之前没注意。但刘志强说,那个人把阴荷根移到了化工厂。但化工厂我们已经去过了,那里只有一只铁盆和几个空桶,没有阴荷根。”
      她顿了顿:“阴荷根可能不在化工厂,在‘新址’。”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新址’在哪?”
      “不知道。”陆崚说,“地图上只标了一个点,没有地址。但云城东边,靠近河边,那里有什么?”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云城东边,靠近河边,有一片老工业区。那里以前有几家厂子,后来都倒闭了,空着。”
      她顿了顿:“如果‘新址’在那里,那阴荷根可能种在那些废弃的厂子里。”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地窖里,看着那口空缸,心里在盘算。云城东边,靠近河边,有一片老工业区。那里有几家倒闭的厂子,空着。如果阴荷根种在那里,那个人可能也在那里。
      “走。”她说,“去东边。”
      两个人走出地窖,盖上木板,穿过空地,走进密林。林子里很暗,杨知糯举着那张符纸,走在前面,借着那点微光辨认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丝亮光,是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照亮了林子边缘。
      两个人走出密林,站在荒坡上,看着前方。远处,云城的方向,有一片黑沉沉的轮廓,像是废弃的厂房。厂房之间,隐约有一点微光,像是有人点了灯。
      陆崚站在荒坡上,看着那点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她想起那个人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他说“她们跑了,但跑不远”,那个人一直在等。但现在,她找到了他。
      “走。”她说,“去那边。”
      两个人沿着荒坡,往那片废弃厂房走去。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几栋灰扑扑的厂房,铁皮屋顶已经锈穿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但其中一栋厂房里,透出一点微光。
      陆崚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点亮光,没有动。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往那栋厂房走去。杨知糯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到厂房门口。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那点微光。陆崚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厂房里面很空,地上积着一层灰,但中央有一片区域被清理过,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和那栋小楼里看到的养根阵很像,但更大,线条更密。图案中央放着一只铁盆,盆里盛着半盆暗红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铁盆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旧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六十多岁。他站在那里,看着铁盆里那半盆暗红色的液体,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你来了。”他说。
      陆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她认出那个声音,那个沙哑的、低沉的、像是嗓子受过伤的声音。
      她妈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是你。”她说。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亮了他的脸,四十多岁,左耳后面有一道疤。
      是那个人。
      陆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手指微微发抖。她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他。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妈叫杨敏。”那个人说,“你长得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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