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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山雨 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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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走出密林,回到那条盘山公路边。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只有远处山腰上零星几点灯火,像是被夜色吞没前的最后一点光。
陆崚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地图,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在往南大约三公里的地方。
“走。”她说,“到前面那个公交站再想办法。”
三个人沿着公路往南走。孙德全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但很稳。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忽然开口:“他醒过来之后,会先找血。”
陆崚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需要阴荷根续命。阴荷根需要阳血养。”孙德全说,“如果断了供,他撑不过三天。”
“那正好。”陆崚说,“他死了,案子就结了。”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沉默地走了一段,才开口:“他不会死。”
陆崚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弟弟跟我说过,他师父有一种法子,可以把自己封起来,像是冬眠一样,不吃不喝,也能撑很久。”孙德全说,“他把我弟弟送到我这里来,让我照顾他,就是因为他知道,他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封起来,等我弟弟回来。”
他顿了顿:“我弟弟跑了。但他师父还在那栋房子里。如果他醒过来,发现我弟弟不在,发现没有人给他送血,他会自己解封,然后去找血。”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公路上,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她想起那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他说“她们跑了,但跑不远”,那个人一直在等,等她跑不动,等她停下来。
“他师父醒过来之后,会去找谁?”她问。
“找我弟弟。”孙德全说,“或者,找那个一直给他送血的人。”
陆崚心里一动:“刘志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孙德全说,“但那个人每个月会来一次,送血过来。他每次来,都会先到我这里,看看他师父的情况,然后去后面那片山坡,给阴荷根浇水。”
陆崚没有说话。她想起刘志强每个月从省城采集点取血,然后前往云岭生物名下那家废弃化工厂,原来他取血之后,不是去化工厂,而是来这里。化工厂只是幌子,这里才是真正的种植地。
“刘志强知道他师父在这里吗?”她问。
“知道。”孙德全说,“他每个月来送血,都会先到这里。”
陆崚没有再问。她站在公路上,看着远处那片密林的方向,心里在盘算。如果那个人醒过来,他会去找刘志强,或者去找孙德海。刘志强在省城,孙德海跑了,但他可能还在省城,也可能已经离开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先找谁,但她知道,她必须在那个人找到他们之前,把孙德全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走。”她说,“走快点。”
三个人加快脚步,沿着公路往南走。走了大约两公里,陆崚的手机有了信号。她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血样送到省城了吗?”
老陈回得很快:“到了,正在化验。周法医说最快明天上午出结果。”
“好。”陆崚回,“我这边有新线索,回去跟你细说。”
她收好手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一个公交站牌,站牌下有一盏路灯,灯光昏黄,把路面照出一小片亮光。三个人走到站牌下,陆崚看了一眼站牌,末班车已经过了,下一班要等到明天早上。
“没车了。”她说。
孙德全站在站牌下,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杨知糯站在陆崚身边,也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走回去?”
“太远了。”陆崚说,“二十公里,走回去天都亮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魏国强。她拨了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魏叔,是我。”她说,“我在北郊山脚这边,没车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魏国强没有多问:“你发个位置给我,我四十分钟到。”
“谢谢魏叔。”
挂了电话,陆崚把位置发给魏国强,然后靠在站牌上,看着远处那片密林的方向。夜色很浓,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栋瓦房里,躺着一个人。那个人随时可能醒过来,然后来找血。
她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醒,但她知道,她必须在那之前,把孙德全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三个人在站牌下等着。夜风从山脚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孙德全站在站牌下,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远处,没有说话。杨知糯站在陆崚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南边开过来,在站牌下停住。车窗摇下来,魏国强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孙德全,又看了一眼陆崚:“上车。”
三个人上了车。魏国强没有多问,调转车头,往城里开。车开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开口:“你让我查的医馆,有眉目了。”
陆崚心里一动:“查到了?”
“嗯。”魏国强说,“济仁堂的老板,叫孙德全,五年前突然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但济仁堂的账簿上,有一笔账很奇怪,每个月固定有一笔支出,金额不大,但从未间断,收款方是一家叫‘云岭生物科技’的公司。”
他顿了顿:“这笔账,从济仁堂开业那年起,一直记到现在。”
陆崚没有说话。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济仁堂每个月给云岭生物打钱,从开业那年起,一直没断过。孙德全说他把孙德海藏在那栋瓦房里,说他不知道床上那个人是谁,但他每个月给云岭生物打钱,打了那么多年。
她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的孙德全:“你每个月给云岭生物打钱?”
孙德全愣了一下:“什么?”
“济仁堂的账簿上,每个月有一笔支出,收款方是云岭生物科技。”陆崚说,“从开业那年起,一直没断过。”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坐在后座上,看着陆崚,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笔钱……是给我弟弟的。”
“给你弟弟?”
“嗯。”孙德全说,“我弟弟在云岭生物做事,但他工资不高。我每个月给他打一笔钱,补贴他的生活。”
他顿了顿:“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受苦。”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看着他目光里的慌乱和闪烁,心里在盘算。孙德全说他每个月给孙德海打钱,补贴他的生活,但孙德海在云岭生物做了那么多年,工资不会太低,不需要哥哥每个月补贴。
她不相信。
但她没有追问。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孙德全可能没有说实话,或者他没有说全部的实话。他可能知道云岭生物的事,可能知道他弟弟在做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弟弟的师父是谁。
但她现在不能逼他。她需要他,需要他提供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车开进城里,在城西一条巷口停下。陆崚下了车,带着孙德全和杨知糯,走进老陈战友那栋平房。她让孙德全在里屋休息,自己和杨知糯坐在外屋,关上门,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是真的吗?”杨知糯低声问。
“不知道。”陆崚说,“但他每个月给云岭生物打钱,打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云岭生物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他可能知道,但他不想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坐在陆崚身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老陈的血样化验结果。”陆崚说,“等结果出来,就能证明那些血来自康养中心。到时候,不管孙德全说不说实话,我们都有证据。”
她顿了顿:“然后,我们去找刘志强。”
杨知糯愣了一下:“刘志强?”
“嗯。”陆崚说,“刘志强每个月来送血,他知道那个人在哪,知道阴荷根种在哪,知道孙德海在哪。他可能是整个案子里,知道最多的人。”
她顿了顿:“但他现在可能已经跑了。那个人醒过来之后,会先找刘志强。如果刘志强被那个人找到,他可能会死。”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救他?”
“不是救他。”陆崚说,“是赶在那个人之前找到他。”
她顿了顿:“刘志强知道太多。如果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坐在陆崚身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你觉得,刘志强现在会在哪?”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刘志强每个月从省城采集点取血,然后前往云岭生物名下那家废弃化工厂,但化工厂只是幌子,他取血之后,真正去的地方,是北郊山脚那栋瓦房。
如果那个人醒过来,会先找刘志强。刘志强如果聪明,他会跑。但他能跑到哪去?他可能会回省城,可能会去找孙德海,也可能会躲起来。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可以查。”
她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陈叔,你认识刘志强吗?云岭生物的人。”
老陈回得很快:“认识。他以前在云岭生物做过保安,后来调去省城了。怎么了?”
“我需要找到他。”陆崚回,“他可能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我帮你查查。但他如果跑了,可能不好找。”
“尽力。”陆崚回,“越快越好。”
她收好手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夜已经很深了,巷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她想起那栋瓦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想起他随时可能醒过来,然后去找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但她知道,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刘志强。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