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差一点点 两个人 ...
-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厂房走。杨知糯的脚步又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厂房门口的地上,像是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陆崚问。
“有阵法的痕迹。”杨知糯说,“门口被人布过东西,但已经撤了。撤得不干净,还留了一点。”
陆崚没有接话。她走到厂房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铁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腐烂的东西。
她侧身闪进去,杨知糯跟在她身后。
厂房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地上积着一层灰。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灰尘里拉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陆崚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圈,角落里堆着几根锈蚀的钢管,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像是被人打碎的。
但厂房中央的地上,有一片区域被清理过,灰尘被扫开了,露出水泥地面,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和那栋小楼里看到的养根阵很像,但更大,线条更密,像是重新布过的。
图案中央放着一只铁盆,盆里盛着半盆暗红色的液体,还没有干涸,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血沫。
陆崚蹲下来,看着那只铁盆,心里一紧。她伸手碰了一下盆沿,铁盆是凉的,但盆里的液体还带着一点温热。
“血还是温的。”她说,“他们刚走不久。”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蹲在陆崚身边,看着地上那个复杂的图案,看着铁盆里那半盆暗红色的液体,眉头紧锁:“这个阵,比那栋小楼里的更复杂。阴荷根种在这里,比之前种得更深。”
“什么意思?”
“阴荷根需要血养,但养根阵的纹路越复杂,根吸收血气的效率越高。”杨知糯说,“这个阵的纹路比之前那个密了一倍,说明阴荷根在这里长得比之前好。”
她顿了顿:“他们不是临时搬来的,是早就准备好的。这里可能才是真正的种植地,那栋小楼只是临时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蹲在铁盆边,看着盆里那半盆暗红色的液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她想起那些康养中心,想起那些被抽血的老人,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血液样本,那些人被抽的血,就是送到这里来养根的吗?
她站起来,在厂房里走了一圈。角落里堆着几根锈蚀的钢管,但钢管旁边有一块帆布,帆布下面盖着什么东西,鼓鼓的。陆崚走过去,掀开帆布,下面是一台离心机,还有几个塑料桶,桶上贴着标签,写着“样本”两个字。
她打开一个桶盖,往里看了一眼,桶里装着几袋暗红色的液体,密封着,像是血液样本。她数了数,一共五袋,每一袋都沉甸甸的,像是刚采集不久。
“这些血,是刚送来的。”她说,“他们还没来得及处理。”
杨知糯走过来,看着那些塑料桶,没有说话。她蹲下来,打开一个桶盖,看了看里面那几袋血液样本,又合上盖子,站起来。
“这些血,是养根用的。”她说,“但阴荷根需要持续的血气供应,这些血只能撑几天。如果断了,根就会枯萎。”
她顿了顿:“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来送血。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就能等到他们。”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那些塑料桶边,看着桶上贴着的“样本”标签,心里在盘算。如果在这里等,可能会等到送血的人,但也可能等到刘志强,甚至等到那个“活死人”身边的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
“等多久?”她问。
“不知道。”杨知糯说,“但血是温的,说明他们刚走不久。如果这些血是今天送来的,那他们可能明天还会来,也可能后天。”
她顿了顿:“但如果我们等太久,赵铭那边可能会发现我们不在。”
陆崚没有接话。她站在塑料桶边,看着桶上贴着的“样本”标签,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赵铭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说“你去查,我批”的样子;想起老陈说的“赵铭接手过你妈的案子,查了几天就停了”;想起那叠纸上写的“赵铭可用,其与云岭生物有旧”。
她不能等太久。赵铭如果发现她不在刑警队,不在住处,可能会开始找她。如果赵铭找到她,她查到的这些东西,可能就保不住了。
“不等了。”她说,“我们先把这些血带走。”
杨知糯愣了一下:“带走?”
“这些血是证据。”陆崚说,“他们用这些血养阴荷根,这些血是从那些老人身上抽的。只要化验一下,就能证明这些血来自那些康养中心。”
她顿了顿:“有了证据,就算赵铭想压,也压不住。”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坚定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好。”
两个人把塑料桶里的血袋装进一个编织袋里,一共五袋,沉甸甸的。陆崚把编织袋扛在肩上,往外走。杨知糯跟在她身后,走到厂房门口,忽然停住了。
“陆崚。”她的声音很低,“有人来了。”
陆崚心里一紧。她站在厂房门口,侧耳听,土路的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面,又看了看四周,厂房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没有遮挡。厂房侧面有一扇破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可以翻出去。
“走窗户。”她说。
两个人快步走到厂房侧面,陆崚把编织袋先递出去,然后翻过窗户,落在荒地上。杨知糯跟着翻出来,两个人蹲在杂草丛里,屏住呼吸。
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在厂房门口停下了。车门打开,有人下了车,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起,往厂房门口走去。
陆崚蹲在杂草丛里,透过破碎的窗户往里看,一个男人走进厂房,四十多岁,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他走到厂房中央,蹲下来,看着那只铁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厂房里走了一圈。
他走到那块帆布边,掀开帆布,看到离心机和塑料桶,停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空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走了。”
陆崚蹲在杂草丛里,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声音,那个沙哑的、低沉的、像是嗓子受过伤的声音。
她妈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那个男人站在厂房里,背对着窗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陆崚蹲在杂草丛里,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了他的脸,四十多岁,左耳后面有一道疤。
是那个人。
她找了很多年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陆崚蹲在杂草丛里,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草根,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个男人站在窗户边,目光扫过外面的荒地,像是没有看到她们,又像是看到了但没有在意。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厂房中央。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放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血被拿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听着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厂房中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厂房。汽车引擎声响起,越来越远,消失在土路尽头。
陆崚蹲在杂草丛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她妈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就是那个人的声音。她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但她没有动。
她蹲在杂草丛里,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草根,指节泛白。杨知糯蹲在她身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杨知糯才开口:“是他?”
“嗯。”陆崚说,“是他。”
她顿了顿:“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