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追 汽车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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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引擎声消失在土路尽头，荒地重归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水的低响。
陆崚蹲在杂草丛里，手指还攥着草根，指节泛白。杨知糯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陆崚。”她低声说，“我们得走了。”
陆崚没有立刻动。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手，站起来。她弯腰提起编织袋，五袋血样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走。”她说。
两个人没有走原路。陆崚提着编织袋，沿着厂房后面的荒地，往河边的方向走。杨知糯跟在她身后，脚步很快，但很稳。两人穿过齐腰深的杂草，踩过碎砖和瓦砾，绕到厂房背面的一条小路上。那条路更窄，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和堆满垃圾的空地，但通向工业区的主干道。
陆崚走得很快，没有回头。杨知糯也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偶尔回头看一眼。
两人走到工业区主干道边，陆崚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她站在路边，把编织袋放在脚边，目光一直看着来路的方向。
“他会不会追过来？”杨知糯问。
“会。”陆崚说，“他打了电话，说‘血被拿走了’。如果电话那头的人让他追，他一定会追。”
她顿了顿：“但他没有立刻追出来。他看了窗户一眼，没有搜。说明他要么觉得拿血的人已经走了，要么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那他会追吗？”
“不确定。”陆崚说，“但我们要在他决定追之前，离开这里。”
网约车到了。陆崚把编织袋放进后备箱，和杨知糯上了车。司机问去哪，陆崚报了一个地址，城东老城区，小旅馆附近的一条街。车开出工业区，驶上主路，汇入车流。陆崚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车跟上来。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没有放松。她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东西，但被发现了。可能有人追。”
老陈回得很快：“你在哪？安全吗？”
“在回城路上。”陆崚回，“暂时没看到尾巴。”
“小心。”老陈回，“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打我电话。”
陆崚收好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男人的脸——左耳后面那道疤，低沉沙哑的声音，站在厂房中央，蹲下来看铁盆的样子。她妈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就是那个声音。
“你确定吗？”
“确定。”
然后枪响了。
陆崚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车开了二十分钟，在城东老城区一条巷口停下。陆崚付了钱，和杨知糯下了车，提着编织袋，快步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着衣服，挂着腊肉。两人走到小旅馆门口，陆崚没有直接进去，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跟着。
她推门进去，前台阿姨正在打瞌睡，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多问。两人上了楼，进了房间，陆崚把编织袋放在桌上，拉上窗帘，然后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杨知糯坐在她身边，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看到他了。”
“嗯。”
“你本来可以冲出去的。”杨知糯说，“你带着枪，你可以在他上车之前拦住他。”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打不过他。”
她顿了顿：“他杀我妈的时候，我妈是警察，身上带着枪。但他还是杀了她。说明他动手之前，已经算好了所有可能。这种人，不会让我有机会近身。”
“所以你忍住了。”
“我忍住了。”陆崚说，“但我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忍住。”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过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下次不用忍。”她说，“下次我帮你。”
陆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杨知糯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声音很轻：“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但加上我，不一定。”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低垂的目光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杨知糯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两个人坐在床边，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巷子里小孩的吵闹声。过了很久，陆崚才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编织袋，把那五袋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些血，要送到哪里化验？”杨知糯问。
“省城。”陆崚说，“省城实验室的检测设备更全，能查DNA，能比对血型。云城的设备不够。”
她顿了顿：“但我不能自己去省城。赵铭如果发现我不在云城，他会起疑。”
“那谁去？”
“老陈。”陆崚说，“他在派出所，不归刑警队管。赵铭不会盯着他。”
她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血样拿到了，五袋。需要送到省城化验，比对DNA。你能跑一趟吗？”
老陈回得很快：“能。明天一早我去找你拿。”
“小心。”陆崚回，“别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
陆崚收好手机，把血样重新装回编织袋，放在床底下。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
她想起那个男人站在厂房中央，蹲下来看铁盆的样子。他打了电话，说“血被拿走了”。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然后呢？
他会追吗？他会查吗？他会找到这里吗？
陆崚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拿走那些血样，等于告诉那个人，有人在查他。那个人不会坐视不管。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没有动。杨知糯坐在她身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窗外的车声和巷子里的狗吠，一直坐到天黑。
天黑之后，巷子里安静下来。陆崚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有些发黄。她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没有车停着。
“今晚应该没事。”她说，“但明天老陈来拿血样之后，我们要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
“那个人知道血被拿走了。他如果追，会先查附近的监控。”陆崚说，“我们坐网约车回来，车牌号会被拍到。他如果查监控，能查到我们下车的位置。”
她顿了顿：“所以明天之后，我们要换地方。”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站在窗边，被路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累吗？”
陆崚愣了一下：“什么？”
“你累吗？”杨知糯重复了一遍，“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停过。查孙德海，查化工厂，看到那个人，又跑回来。你累吗？”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累。”
她顿了顿：“但我不能停。”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走到陆崚身边，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巷子里那盏路灯，看着灯光下飞旋的飞虫，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杨知糯才低声说了一句：“那你今晚睡一会儿。我守着。”
陆崚转过头，看着她：“你守着？”
“嗯。”杨知糯说，“你睡，我看着。有人来了我叫你。”
陆崚没有接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认真的目光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想起杨知糯说的“下次我帮你”，想起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想起她坐在窗边翻着净宁笔记的样子。
“好。”她说，“我睡一会儿。”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杨知糯坐在床边，没有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杨知糯均匀的呼吸声。陆崚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慢慢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像是楼下有人敲门，声音很轻，但很急促。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杨知糯已经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她回头看了陆崚一眼，声音很低：“有人来了。”
陆崚心里一紧。她下床，走到窗边，顺着杨知糯的目光往外看，巷子里，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正抬头看着她们这栋楼。
是那个男人。
陆崚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那个人来了。他找到了她们。
“他怎么找到的？”杨知糯低声问。
“监控。”陆崚说，“他查了网约车的车牌。”
她顿了顿：“他比我想象的快。”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个人影，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况，门没有锁，窗户对着巷子，但窗外没有防盗网，可以翻出去。
“走窗户。”她说。
陆崚点了点头。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编织袋，递给杨知糯，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头不高，可以翻过去。
她翻出窗户，落在巷子里，然后接过杨知糯递过来的编织袋。杨知糯跟着翻出来，两个人贴着墙根，快步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那个人影动了。他抬起头，看向她们翻出窗户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往巷子里走来。
陆崚没有回头。她提着编织袋，快步走在巷子里，杨知糯跟在她身后。巷子很长，两边是墙，没有岔路。走到尽头，是一堵墙，墙头不高，但墙那边是另一条巷子。
陆崚把编织袋扔过墙头，然后翻上去，跳下去。杨知糯跟着翻过来，两个人落在另一条巷子里，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人影翻过墙头，落在巷子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没有立刻追。他站在巷子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她们跑了。”他说，“但跑不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陆崚和杨知糯穿过两条巷子，绕到一条大路上。陆崚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一个地址，城西，另一个区。车来了，两人上了车，陆崚报了地址，车驶入夜色中。
她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
她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杨知糯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杨知糯才开口：“他找到我们了。”
“嗯。”陆崚说，“他比我想象的快。”
她顿了顿：“但他没有追上来。他翻过墙头，看了一眼，没有追。”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跑不远。”陆崚说，“他知道我们还在云城。他不用追，他只要等。”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过了很久，才开口：“把血样送到省城。然后，找到他。”
她顿了顿：“他找到我们了。但我们也在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