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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那个人是谁? 陆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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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崚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杨知糯没有追问。她坐在陆崚面前,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握玉坠的手指,看着她低垂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玉坠,玉面上那道裂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我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样?”
“就是有点累。”杨知糯说,“歇一晚上就好了。”
陆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把玉坠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杨知糯。杨知糯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在缓神。
陆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杨知糯才睁开眼:“你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陆崚想了想:“四十多岁,可能五十岁,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脸很陌生,我没见过。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她顿了顿:“他问我妈‘你确定吗’,和孙德海问的一样。”
“所以那个人认识孙德海。”杨知糯说,“他可能和孙德海是一伙的,也可能是孙德海上面的人。”
“但孙德海说‘不是我让人害了她’。”陆崚说,“他说他知道是谁动的手,但他不能说。他说那个人他惹不起。”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妈死前最后一刻,见过那个人。那个人问她‘你确定吗’,她说了‘确定’。”
她顿了顿:“然后他就开枪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平静地说完这些话的样子,看着她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见孙德海。”陆崚说,“他说明天告诉我。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的不一定全是真话,但至少他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如果他还是不说呢?”
“那就用追魂术。”陆崚说,“但追魂术要你的命,我不能让你再用一次。”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怕。”
“我怕。”陆崚说,“你昨天被扎了一针,今天又用了追魂术。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跟我说你不怕?”
杨知糯愣了一下。她抬头看着陆崚,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是在担心我?”
陆崚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是我带出来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师父早就不管我了。”
陆崚愣了一下:“什么?”
“我师父说,我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杨知糯说,“他不管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所以我不用跟谁交代。”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低着头看着水杯的样子,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更得看着你。”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沿,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陆崚醒得很早。
她看了一眼杨知糯,她还睡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陆崚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正准备出门买早餐,杨知糯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我跟你一起去。”
陆崚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多睡一会儿。”
“不用。”杨知糯说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今天去见孙德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陆崚想了想,没有坚持。两个人出了门,在街角吃了早餐,然后叫了一辆网约车,往孙德海家的小区去。
路上,杨知糯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还在缓神。陆崚坐在她身边,没有出声。车开了二十分钟,在小区门口停下。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小区,走到3栋楼下。
陆崚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窗帘依然拉着,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不见了。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进楼道。
到了三楼,她站在门口,按了一下门铃。门铃响了两声,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孙叔?”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陆崚心里一紧。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她侧身闪进去,杨知糯跟在她身后。
客厅里没有人。茶几上那个药盒还放着,但里面的药片被翻乱了,像是有人匆忙翻过。角落里那台制氧机还开着,管子垂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阳台上晾衣架空着,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像是被风吹掉的,又像是被人匆忙扯下来的。
陆崚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床上被子掀着,像是有人刚从床上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水杯,杯底有一圈干涸的水渍。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朝下扣着。
陆崚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警服,笑容明媚;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便装,站在她身边,微微笑着。
是她妈和孙德海。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陆崚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她攥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把照片放回去,而是收进口袋,继续在房间里查看。卧室的衣柜开着,里面空了大半,像是有人匆忙收拾过行李。抽屉也拉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根橡皮筋和一枚纽扣。
“他走了。”杨知糯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衣柜,“他昨晚就走了。”
陆崚没有接话。她站在卧室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和拉开的抽屉,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孙德海昨天说的那句“明天你来,我告诉你”,他说明天告诉她,但他昨晚就走了。
他骗了她。
“他为什么走?”杨知糯问。
“可能有人告诉他,我们查到了实验室。”陆崚说,“他怕了,所以他走了。”
“但他昨天还说明天告诉你。”
“他昨天可能真的想告诉我。”陆崚说,“但他昨晚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不说了。或者,有人让他不要说。”
她顿了顿:“他走得这么急,连衣服都没收完,说明他不是自己决定走的,是有人让他走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衣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水杯,看着枕头旁边那张照片留下的痕迹,过了很久,才开口:“去找魏国强。”
她顿了顿:“孙德海走了,但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坐轮椅,走不远。他要么被人接走了,要么自己叫了车。魏国强能查到。”
两个人出了门。陆崚掏出手机,给魏国强打了个电话:“魏叔,孙德海不见了。他昨晚走了,家里东西都没收完。你帮我查一下,他昨晚有没有叫车,或者有没有人接他。”
魏国强沉默了一下:“你确定他走了?”
“确定。”陆崚说,“家里没人,衣柜空了大半。”
“好。”魏国强说,“我帮你查。但陆崚,你听我一句劝,你昨天去过实验室,今天又去了孙德海家。你的行踪,他们都知道。孙德海走了,说明有人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你再查下去,下一个消失的,可能就是你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楼道里,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秋天的暖意。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能停。”
挂了电话,陆崚和杨知糯走出楼道。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小区里的桂花树开着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杨知糯走在陆崚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陆崚。”
“嗯?”
“你妈说的那句‘确定’……”杨知糯说,“她不是在对那个人说。”
陆崚愣了一下:“什么?”
“她是在对你说。”杨知糯说,“你打电话跟她说‘确定’,确定要报警校。她挂了电话,见到那个人,那个人问她‘你确定吗’。她说的‘确定’,不是回答那个人。”
她顿了顿:“她是在回答你。她在说,她确定你走这条路是对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走在阳光里,看着前方,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她妈站在车灯前,被枪口指着,目光平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说的那句“确定”,她以前一直以为那句话是对那个杀手说的,但现在她知道了,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妈在临死前,想的还是她。
“所以我不能停。”陆崚说。
她顿了顿:“我妈用命换来的真相,我不能让它烂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