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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追魂术(2) 回到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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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落脚点,陆崚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灰色轿车,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杨知糯坐在床边,看着她,没有出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杨知糯才开口:“你在想什么?”
“孙德海。”陆崚说,“他说‘明天你来,我告诉你’,但他今天不肯说,明天就肯说了吗?他需要一晚上想清楚,但这一晚上,足够他改变主意,也足够别人让他改变主意。”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师父教过我一种术法,叫追魂术。”
陆崚转过头:“追魂术?”
“嗯。”杨知糯说,“可以用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或者贴身物品,追踪他的魂魄所在。也能看到她生前最后一段记忆。”
她顿了顿:“你妈……有留下什么贴身物品吗?”
陆崚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行李包前,翻了一会儿,从夹层里取出一枚玉坠,一块小小的白玉,系着一根红绳,玉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我妈留给我的。”她说,“她出事那年,我收拾她遗物的时候,在她抽屉里找到的。她一直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杨知糯接过玉坠,放在手心,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上的裂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玉上有你妈的气息。可以用。”
她顿了顿:“但追魂术有代价。用一次,施术者会折损一些阳气,需要休养好几天才能恢复。”
“你确定要用?”
“你不想知道你妈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杨知糯说,“孙德海说的话,你不确定是不是真话。但追魂术看到的,是你妈自己的记忆,骗不了人。”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杨知糯手里的玉坠,看着她认真的目光,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会受伤吗?”
“不会。”杨知糯说,“就是会累几天。没事。”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
杨知糯没有多说什么。她让陆崚拉上窗帘,关掉灯,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三炷香、一叠符纸、一碗清水。她把香点燃,插在桌上,然后把符纸铺在面前,蘸着朱砂,开始画符。
房间里很暗,只有三炷香的香火在黑暗中发出一点微光。杨知糯画符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更慢,每一笔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画完三道符,把其中一道贴在玉坠上,另外两道分别贴在自己和陆崚的手腕上。
“你也要贴?”陆崚问。
“嗯。”杨知糯说,“追魂术需要两个人配合。你握着玉坠,我施术。你贴了符,能护住你的阳气,不会被你妈的记忆冲散。”
她说完,把玉坠递给陆崚:“握紧。”
陆崚接过玉坠,握在手心。玉坠贴着她的掌心,带着一点温润的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玉面上那道裂纹,想起她妈戴着这块玉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杨知糯闭上眼睛,双手结了一个印。她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她念诵的声音,那三炷香的香火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冒出一缕青烟,烟不往上飘,而是直直地垂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落向陆崚手心的玉坠。
青烟触到玉坠的瞬间,陆崚眼前忽然一暗。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落脚点的房间里了。她站在一条盘山公路上,夜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公路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她认出了这条路。云城郊外的盘山路,她妈出事的那条路。
她站在路边,看着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中央,车灯亮着,引擎没有熄。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妈,杨敏,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另一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杨敏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你确定吗?”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杨敏面前,背对着陆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确定。”
是孙德海的声音。
陆崚心里一紧。她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杨敏站在车灯前,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的脸,想冲过去,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只能看着,看着杨敏和那个背影对峙,看着夜风把她们的衣角吹起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杨敏说,“那些老人,那些样本,你是在杀人。”
“我没有杀人。”孙德海说,“我只是在帮一个人续命。”
“用那些老人的血?”
“不是血。”孙德海说,“是精气。阴荷根提取精气,不伤性命。”
“不伤性命?”杨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些老人被你抽了那么多血,身体都垮了,你跟我说不伤性命?”
孙德海没有回答。他站在杨敏面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走吧。就当没看见。”
“你觉得我能当没看见吗?”杨敏说,“我是警察。”
“我知道你是警察。”孙德海说,“但你管不了这件事。”
“谁说我管不了?”
孙德海没有接话。他站在夜风里,看着杨敏,过了很久,才开口:“杨敏,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查了。这件事,你查到底,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谁没有好处?”杨敏说,“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有好处?还是对你有好处?”
孙德海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我没有好处。但对你,更没有好处。”
他抬起头,看着杨敏:“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会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要再提了。”
杨敏没有回答。她站在车灯前,看着孙德海,目光里带着一种陆崚从未见过的复杂。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孙德海,你变了。”
孙德海没有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杨敏说,“你以前跟我说,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你现在做的事,对得起吗?”
孙德海没有回答。他站在夜风里,低着头,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杨敏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一下,然后她放下车窗,最后看了孙德海一眼:“孙德海,我会查到底的。”
孙德海没有接话。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调头,驶向盘山公路的深处。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星星。
然后,画面变了。
陆崚看到那辆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杨敏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嘴唇紧抿着。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夜风灌进车窗的呼啸声。
忽然,杨敏的目光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微皱起。她放慢车速,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跟着我?”
她加快车速,驶过一个弯道。后面的车也跟着加速,车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杨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陆崚。”杨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你睡了吗?”
“还没有。”记忆里的陆崚说,“在写作业。”
“嗯。”杨敏说,“别写太晚,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陆崚,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报警校的事。”杨敏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记忆里的陆崚说,“我确定。”
杨敏沉默了一会儿。她握着手机,听着女儿的声音,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又近了一些。她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然后,画面又变了。
陆崚看到那辆车停在路边。杨敏坐在驾驶座上,车门开着,她正低头看着什么,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笑得眼睛弯弯的。
是陆崚小时候的照片。
杨敏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小女孩的脸,过了很久,才把照片收进口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前方,一辆车停在路中央,车灯亮着,一个人站在车旁。那个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
“你跟着我,想干什么?”杨敏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杨敏。陆崚站在记忆里,看着那张脸,一张陌生的脸,她从未见过。但那张脸在车灯的照射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
“杨敏。”那个人开口,“你查得太深了。”
“所以呢?”杨敏说,“你想灭口?”
“我不想。”那个人说,“但有人想。”
杨敏没有说话。她站在夜风里,看着那个人,过了很久,才开口:“孙德海让你来的?”
“不是。”那个人说,“孙德海不知道我来。”
杨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背后的人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车灯前,看着杨敏,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不需要知道。”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杨敏。
陆崚站在记忆里,看着她妈站在枪口前,看着她妈的脸被车灯照得有些发白,看着她妈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她想冲过去,想挡在她妈面前,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杨敏。”那个人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敏没有回答。她站在夜风里,看着那个人,过了很久,才开口:“确定。”
那个人愣了一下:“确定什么?”
“确定我女儿不会走我的老路。”杨敏说,“她不会当警察。她报了师范,她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你开枪吧。”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举着枪,看着杨敏,过了很久,才扣下扳机。
枪响了。
陆崚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还坐在落脚点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枚玉坠,玉坠上的符纸已经烧成了灰烬。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手在发抖,攥着玉坠的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玉捏碎。
杨知糯坐在她面前,脸色比刚才白了很多,嘴唇也有些发青。她看着陆崚,声音有些虚弱:“你看到了什么?”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玉坠,看着玉面上那道裂纹,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看到我妈死前最后一刻。”
她抬起头,看着杨知糯:“杀她的人,不是孙德海。”
“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四十多岁,左耳后面有一道疤。”
她顿了顿:“但我记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