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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人已经离开了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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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路不好走。出了国道之后,路面变成了碎石路,吉普车颠得厉害,杨知糯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另一只手紧紧按着帆布包,脸色一直没缓过来。陆崚没说话,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车速压得很稳,但油门一直没松过。
开了大概四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远处的山影从黑色变成深青色,雾气在山腰间流动,像是一条灰色的带子。陆崚看了一眼导航,白水台还有大概三十公里。
“快到了。”她说。
杨知糯坐直了身体,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看着那些山形和雾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又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天光。土路的尽头是一块空地,空地后面是一道石阶,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雾气里。
石阶尽头是一座道观。
说是道观,其实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房梁,墙角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大门只剩一扇,另一扇倒在地上,被藤蔓缠住了。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树冠很大,但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
陆崚把车停在空地上,拔了钥匙,两个人下了车。清晨的雾气很重,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不是那种寺庙里烧的香,更像是符纸烧过之后残留的味道。
“有人来过。”杨知糯站在院子里,吸了吸鼻子,“烧过符纸,时间不长,可能就在这几天。”
陆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走到道观正殿门口,推了一下那扇仅存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她侧身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殿内,神像还在,但已经残破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供桌上空荡荡的,积了一层灰。
殿内没有人。
杨知糯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走到神像后面,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地面:“这里有人住过。”
陆崚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神像后面的地面上,有一块区域比周围干净一些,像是有人经常在这里铺东西睡觉。旁边的墙角还放着一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碗里残留着干涸的粥渍。
“他在这里住过。”陆崚说,“但已经走了。”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殿外的院子里,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石阶很长,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雾气在脚边流动。她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处平台前停下来。
平台不大,大概十几平方米,地面是石灰华沉积形成的,呈阶梯状,水流从上面流过,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缘长着几株植物,叶子细长,呈深绿色,茎部微微泛紫。
阴荷根。
杨知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株植物:“这是我师叔种的。”
陆崚站在她身后:“你确定?”
“阴荷根不是本地植物,是滇西特有的品种。”杨知糯说,“而且这几株长得很好,明显是有人长期打理的。我师叔当年在这里引种阴荷根,这些应该就是他留下的。”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平台四周,最后停在平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石头不大,表面平整,上面刻着几行字。她走过去,蹲下来看,字迹是刻上去的,笔画清晰,收笔处带着一个向上的小钩。
“我师叔刻的。”她说,“他说:‘人已离开,地脉已断,勿寻。’”
陆崚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地脉已断……是什么意思?”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石头前面,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过了很久才开口:“地脉,是地下灵气的走向。阵法要运转,需要依托地脉,借寿阵、聚灵阵,都需要地脉提供能量。如果地脉断了,阵法就废了。”
“你是说,你师叔把地脉断了?”
“可能是他断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杨知糯说,“但他说‘地脉已断’,说明这里的阵法已经无法运转了。他留这句话,是告诉我们,他在这里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不用再找了。”
陆崚想了想:“他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走了,让我们别追?”
“应该是这个意思。”
陆崚没有接话。她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影和雾气,沉默了很久。她本来以为找到白水台就能找到净宁,找到净宁就能知道那个电话的内容,知道那个“老先生”的身份。但现在净宁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像是一扇关上的门。
“他走了多久?”陆崚问。
杨知糯看了看石头上的刻痕:“刻痕很新,边缘没有风化,应该就在这几天。可能就在我们找到他那个房间之后,他就来了这里,刻下这句话,然后离开了。”
“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来。”
“他应该知道。”杨知糯说,“他留下账本,留下那些照片和图纸,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他。但他不想见我们,至少现在不想。”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要留那句话?”
“因为他想告诉我们,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杨知糯说,“他不想让我们在白水台浪费时间,也不想让我们继续追查他的下落。他留这句话,是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地脉。”杨知糯说,“他说‘地脉已断’,说明他断了某条地脉。那条地脉可能连接着某个阵法,阵法可能连接着某个人,如果地脉断了,那个人就会受到影响。”
她看向陆崚:“如果那个‘老先生’是靠阵法续命的,那地脉一断,他的续命来源就断了。他可能会……加速衰老,或者直接死亡。”
陆崚愣了一下:“你是说,净宁断地脉,是为了杀那个‘老先生’?”
“有可能。”杨知糯说,“如果那个‘老先生’的续命阵法依赖这条地脉,那地脉一断,他就撑不了多久了。净宁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替我们解决那个‘老先生’。”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那些雾气弥漫的山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净宁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但通过账本、照片、刻痕,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做的事情,比她最初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设计了阵法,刻了符文,参与了整个计划。但他又在最后关头断了地脉,留下账本,指引她们找到那些证据。他像是在做一件很矛盾的事情,一边参与,一边破坏;一边隐藏,一边暴露。
“杨知糯。”她开口,“你觉得你师叔,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石头前面,看着那几行字,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他做的事情,肯定不是单纯的‘好’或者‘坏’能概括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吧。地脉断了,阵法废了,那个‘老先生’应该已经急了。他急着续命,就会露出破绽,我们等着他露出来就行。”
陆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雾气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一扇门在她们背后关上。
回到道观院子里的时候,陆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铭。
“赵组。”
“你们到白水台了?”赵铭的声音有些急促。
“到了。但净宁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
“先别管净宁了。”赵铭说,“出事了。云城东郊那家康养中心,今天早上着火了。”
陆崚愣了一下:“着火了?”
“对。”赵铭说,“凌晨四点左右,消防接到报警,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大半。目前伤亡情况还不清楚,但据现场的人说,地下室里好像有人。”
陆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地下有人?”
“消防正在搜救。”赵铭说,“但火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进不去。你那边如果没什么事,先回来吧。”
陆崚沉默了几秒:“好。我们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看向杨知糯:“东郊康养中心着火了。地下室里有人。”
杨知糯的脸色变了一下:“地下室……账本上记录,东郊康养中心的地下空间是地下一层。如果那里关着人,现在可能……”
她没有说完。
陆崚已经拉开车门,发动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