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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白水台 陆崚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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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崚开的是县局那辆老吉普,车况一般,但底盘高,走山路不费劲。杨知糯坐在副驾,怀里抱着她的帆布包,包里装着符纸、朱砂、几块收气石,还有她师叔那本账本的复印件。
出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陆崚没开大灯,只开着近光,车速压在六十左右。杨知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陆崚知道她没睡着,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
“你师叔在白水台待过多久?”陆崚问。
“大概两三年。”杨知糯睁开眼睛,“他当年去滇西引种阴荷根,在白水台住了挺长时间。那边有个老道观,已经荒废了,但他以前住在那里。”
“他为什么选那个地方?”
“偏僻,人少,适合修行。”杨知糯说,“而且白水台那边有一种特殊的地质结构,石灰华沉积形成的台地,地下水从上面流过,常年雾气弥漫。那种环境,对种植阴荷根很有利。”
陆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开出云城市区,上了国道,路面开始变得颠簸。两边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陆崚注意到路况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她之前走过,虽然偏僻,但至少是柏油路。但现在路面上的柏油已经开裂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碎石,车子碾过去,颠簸得厉害。更奇怪的是,路中间有几处新鲜的轮胎印,不是普通轿车的轮胎印,胎纹很深,宽度也超出正常范围,像是越野车或者货车留下的。
“这条路最近有人走过。”陆崚说,“而且走的是大车。”
杨知糯坐直了身体,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个时间点,走这种路的大车……不太正常。”
陆崚没有接话。她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两侧的黑影。路两边的树很密,枝叶交错,几乎看不到路外面的情况。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开出去大概两公里,陆崚忽然踩了刹车。
前方路中间横着一根树干,不粗,但刚好挡住了去路。树干旁边没有车,没有人,看起来像是被风刮倒的。但陆崚注意到,树干断口很整齐,不是被风吹断的,像是被人用工具砍断的。
“不对。”她低声说了一句,挂上倒挡。
但已经晚了。
车后方的路面上,两道灯光亮了起来,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路边的树丛里开了出来,横在路中间,堵住了退路。紧接着,前方路边的树丛里也开出一辆车,同样横在路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把她们堵在了中间。
陆崚的手伸向腰间,摸到了枪柄。但她没有拔枪,她看到前方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朝向她们的方向。那支枪的枪管明显比普通手枪长,前端套着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管——消音器。
“消音器。”陆崚低声说,“不是警察。”
杨知糯也看到了。她的手已经伸进帆布包里,捏住了几张符纸,但没有动。
前方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下来。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鸭舌帽,脸被帽檐遮住大半,看不清长相。他手里握着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始终对着吉普车的方向,步伐不急不慢,像是笃定她们跑不掉。
陆崚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指节发白。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对方至少有两个人,可能更多。她和杨知糯只有一把枪,杨知糯虽然有符纸,但对方是枪,符纸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杨知糯。”她压低声音,“你那个替身符,带了吗?”
“带了。”杨知糯的声音也很低,“但需要一点时间布置。”
“多久?”
“十秒。”
陆崚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争取十秒。”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她身上的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车头前面,面对着那个戴鸭舌帽的人,手垂在身侧,没有拔枪。
“你们是什么人?”她问。
鸭舌帽没有说话。他站在车灯的光线边缘,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陆崚的胸口。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陆崚说,“但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警察。你们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鸭舌帽依然没有说话。但他身后,又走下来一个人,更高大一些,手里也握着一把枪,同样装了消音器。两个人一前一后,形成夹角,把陆崚和吉普车都锁在射击范围内。
陆崚的心往下沉。对方至少有两个人,而且明显训练有素,站位和枪口指向都很有讲究,不是普通混混能摆出来的架势。但他们的动作又不像军人,军人的动作会更简洁,更克制,而这两个人的骨子里带着一种狠劲,像是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恶徒。”陆崚在心里下了判断,“不是正规军,但比正规军难缠。”
“陆崚。”杨知糯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很轻,“好了。”
陆崚没有回头。她看着对面的鸭舌帽,慢慢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好,我不动。你们想怎么样,直接说。”
鸭舌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把那个道士交出来。”
“什么道士?”
“别装傻。”鸭舌帽说,“你车里的那个道士,交出来,你可以走。”
陆崚心里一动。对方的目标是杨知糯,不是她。他们知道杨知糯是道士,知道她在查这些事,所以专门在这里堵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崚说,“我车里没有人。”
鸭舌帽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枪口依然对着陆崚,目光越过她,看向吉普车的副驾位置。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显然知道杨知糯坐在那里。
“我再给你三秒钟。”鸭舌帽说,“不交人,你们两个都留下。”
陆崚没有动。她的余光看到吉普车副驾的车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一条纤细的手臂从缝里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张黄纸,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杨知糯的替身符已经布置好了。
“三。”鸭舌帽开始倒数。
陆崚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
“二。”
杨知糯的手指松开,那张黄纸从她指间飘落,在落地之前,忽然燃烧起来,没有火苗,没有烟雾,只是一瞬间的亮光,像是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然后,吉普车副驾的车门猛地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车里冲出来,速度极快,朝着路边的树丛方向狂奔。夜色中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身形和杨知糯一模一样,连奔跑的姿态都像是同一个人的复制品。
“追!”鸭舌帽喊了一声,枪口转向那个人影,扣动扳机。
噗。噗。噗。
消音器压低了枪声,但子弹打在树丛里,枝叶簌簌作响。那个人影没有停顿,一头扎进树丛深处,消失了。
鸭舌帽和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树丛方向追了过去。
陆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迅速转身,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杨知糯已经重新坐回副驾,脸色有些发白,但手里还捏着一张符纸。
“走。”她说。
陆崚挂挡,踩油门,吉普车猛地向前冲去。树干横在路中间,但陆崚没有减速,直接碾了过去,树干不粗,吉普车的底盘够高,哐当一声巨响,车子颠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冲。
后视镜里,那两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但没有人追上来。杨知糯的替身符还在树丛里跑,至少能拖住那两个人几分钟。
车子开出去大概两公里,陆崚才放慢车速。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你那个替身符,能撑多久?”
“大概十分钟。”杨知糯说,“符纸烧完之后,替身就会消散。他们追到树丛里,只会看到一张烧了一半的黄纸。”
陆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把车速压回六十,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嗯。”
“他们知道你是道士,知道你在查这些事,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陆崚说,“他们提前在这里埋伏,等着我们。”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不是普通人。”
“我看出来了。”陆崚说,“装了消音器,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不是普通混混。但他们又不像军人,动作里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干惯了脏活的人。”
她顿了顿:“国内能藏住这种人……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把符纸收进帆布包里,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师叔在白水台,可能也遇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