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你确定吗? 从西郊 ...
-
从西郊康养中心回来已经是下午了。陆崚把账册和戒指交给技术科,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上的线索发了很久的呆。
杨知糯端了两杯水进来,放了一杯在她面前,自己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崚开口了:“你刚才说,第三枚戒指的主人,应该就是那个‘老先生’。”
“嗯。”
“你确定吗?”
杨知糯想了想:“不能完全确定。但成对信物出现第三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复制了一枚,要么是原本就有三枚,只是我们之前不知道。”
“哪种可能性更大?”
“看刻工。”杨知糯说,“三枚戒指的刻痕深浅、字迹风格、收笔方式,如果完全一致,说明是同一批做出来的,那就是原本就有三枚。如果有一枚的刻工和其他两枚不一样,那就是后来复制的。”
“技术科那边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明天。”杨知糯说,“他们今晚加班。”
陆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
白板上的线索已经越来越多。广茂实业、三家康养中心、心理咨询工作室、黑水镇地下阵、净宁的账本、收气石、戒指、孙德海、杨敏、赵铭,每一条线都指向一个她还没看清的核心。
“杨知糯。”她忽然开口,“你师叔的账本里,有没有提到过‘老先生’这个人?”
杨知糯摇了摇头:“没有。账本里只记录了符文刻法和使用地点,没有提到任何人名。”
“那有没有提到过‘孙德海’?”
“也没有。”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你师叔到底是在帮谁做事?”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过了很久才说:“我师叔这个人,我师父说过,他天赋极高,但心性不稳。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他决定帮一个人做事,那一定是他自己愿意的,不是被逼的。”
“你是说,他自愿参与这些事?”
“我不确定。”杨知糯说,“但账本上的记录,每一笔都很详细,没有犹豫,没有后悔。他写那些字的时候,心里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但他最后一页写了‘她死了。我早该知道的。’这句话说明,他至少对你妈的死是有悔意的。”
陆崚没有接话。
赵铭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省厅那边回了消息,关于孙德海的档案。”
陆崚抬起头:“怎么说?”
“档案被调走了。”赵铭说,“2008年有人以省厅督查室的名义调走了孙德海的全部人事档案,包括他的任职记录、办案记录、退休审批材料。调档函的编号和印章都是真的,但督查室那边说他们从来没有发过这份调档函。”
“又是2008年。”陆崚说,“和冒充你调档的时间是同一年。”
“对。”赵铭说,“2008年,有人同时调走了你和孙德海的档案。说明那个人对你们两个人的情况都很熟悉,而且有渠道接触到省厅的内部系统。”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
“大概率。”赵铭说,“而且那个人对省厅内部运作很了解,不是一般的外人能做到的。”
陆崚想了想:“孙德海2008年退休,档案被调走。他退休之后去了哪里,完全没有记录?”
“没有。”赵铭说,“他退休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保记录,没有房产登记,没有出行记录。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消失’,要么是有人帮他,要么是他自己早有准备。”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孙德海是那个‘老先生’吗?”
赵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面,看着上面贴着的那张孙德海的照片,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头,穿着警服,胸前别着奖章,笑得一脸温和。
“我不确定。”他说,“但你妈出事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他签了‘意外失足’的结论。后来我私下查这个案子,好几次查到关键线索的时候,都被人提前一步掐断了,我怀疑是他。”
他顿了顿:“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海的照片,想起小时候他来家里做客,给她带水果糖的样子。那个老头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对她爸很客气,对她也很和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和她妈的死有关。
“赵组。”她说,“你之前说,你私下查过我妈的案子。你查到了什么?”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出事之前,正在查一个案子。那个案子和黑水岭有关,和云岭贸易有关,也和净宁有关。她查到了某些东西,然后她就出事了。”
“她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赵铭说,“她的办案笔记在她出事之后就失踪了。我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办案笔记……”
“对。”赵铭说,“你妈有一个习惯,她每查一个案子,都会把关键线索记在一个笔记本上。她出事之后,那个笔记本不见了。我翻遍了她的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有找到。”
陆崚想了想:“会不会在孙德海手里?”
“有可能。”赵铭说,“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如果现场有那个笔记本,他应该会看到。”
陆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杨敏”这个名字旁边写了一个词:“办案笔记”。
“如果那个笔记本在孙德海手里,那里面记录的东西,可能就是孙德海不想被人看到的。”她说,“那本笔记,可能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她转身看向赵铭:“孙德海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查到?”
赵铭摇了摇头:“完全没有线索。他退休之后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他自己出现,否则很难找到他。”
陆崚没有说话。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沉默了很久。
杨知糯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开口:“赵警官,你之前说,2008年有人冒充你调档。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一封伪造的调档函。”赵铭说,“印章是真的,编号是真的,但督查室那边说他们没发过。说明那个人拿到了省厅的印章和编号模板,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有没有可能,那个人本身就是省厅内部的人?”
赵铭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人在省厅工作?”
“或者曾经在省厅工作过。”杨知糯说,“只有内部的人,才能接触到印章和编号模板。而且那个人对档案管理的流程很熟悉,知道怎么调档、怎么不留痕迹。”
她看向陆崚:“你妈当年也是警察,她有没有可能在省厅有熟人?”
陆崚想了想:“我妈在云城市局工作,但省厅那边……她好像确实认识一些人。她出事之前,有一次回家,跟我爸提过一个名字,说‘省厅那边有人帮我查了点东西’。但我当时还小,没记住那个名字。”
“你还记得别的吗?”赵铭问,“比如那个人的职务,或者她提过什么细节?”
陆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妈出事那年她十岁,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个画面她一直记得,那天晚上,她妈坐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躲在门后面偷听,听到她妈说了一句:“……你确定吗?”
然后她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如果确定,那这件事就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她妈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去了书房。第二天,她就出事了。
“我记得一句话。”陆崚睁开眼睛,“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确定吗?’她好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然后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就说‘那这件事就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赵铭和杨知糯都看着她。
“那个电话……”赵铭问,“打给谁的?”
“我不知道。”陆崚说,“但我妈挂了电话之后,第二天就去查那个案子了。然后她就出事了。”
她顿了顿:“那个电话,可能就是她出事的直接原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赵铭先开口:“那个电话,有没有可能是打给净宁的?”
陆崚想了想:“有可能。我妈和净宁当时在查同一个案子,他们需要互相确认信息。如果那个电话是打给净宁的,那净宁在电话里告诉她的东西,就是让她决定继续查下去的关键。”
“但净宁后来失踪了。”杨知糯说,“如果那个电话是他打的,他为什么要在告诉你妈关键信息之后失踪?”
“因为他可能发现了什么。”陆崚说,“他告诉我妈那个信息之后,可能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所以提前跑了。”
她看向白板上的线索,目光最后停在“净宁”这个名字上:“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找到净宁。只有他,能告诉我们那个电话的内容,以及他到底在帮谁做事。”
“但他已经跑了。”赵铭说,“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杨知糯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
陆崚和赵铭都看向她。
“我师叔年轻的时候,在滇西待过一段时间。”杨知糯说,“他在那边引种了阴荷根,也在那边认识了一些人。如果他需要藏身,他可能会去滇西,那里有他熟悉的地形和人脉,而且远离云城,不容易被找到。”
她看向陆崚:“滇西那边,有一个地方叫白水台,是我师叔当年修行的地方。他如果还活着,有可能在那里。”
陆崚想了想:“白水台……离这里多远?”
“开车大概要一天一夜。”杨知糯说,“如果现在出发,明天晚上能到。”
陆崚站起来,拿起外套:“走。”
杨知糯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铭:“赵警官,你之前说你翻遍了杨敏阿姨的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有找到那本办案笔记,那你有没有翻过她家里的书架?”
赵铭愣了一下:“书架?”
“杨敏阿姨是警察,但她也是女人。”杨知糯说,“女人有时候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比如夹在一本书里。”
她顿了顿:“你翻过她家里的书架吗?”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翻过,但只是随便看了看,没有仔细翻。”
“那本笔记,可能就夹在她书架的某本书里。”杨知糯说,“如果她不想被人发现,她会选一本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书比如一本旧字典,或者一本菜谱。”
陆崚站在门口,听了这番话,沉默了几秒:“我家里的书架……我妈去世之后,我爸没有动过她的东西,书架上的书都还在。”
她想了想:“先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