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我的玄学搭档是神算》》壑中寻

45、账本 陆崚和

　　陆崚和杨知糯把净宁房间里的东西全部装进证物袋，带回县局。
　　东西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有分量。那本笔记本被单独放进保险柜里，等省厅技术科的人来做笔迹鉴定。墙上的照片和图纸全部取下来，编号拍照，归档入证物室。那枚搪瓷茶缸也被收走了，技术科的人说可以提取指纹和DNA。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四点。陆崚坐在技术室外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又放下。杨知糯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本笔记本的复印件，原件收进保险柜了，但陆崚让技术室先复印了一份，方便她们翻阅。
　　“你发现没有。”杨知糯翻着笔记本，忽然说，“他记录的符文刻法，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一个编号。”
　　陆崚凑过去看。确实，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数字，从“壹”开始，一直编到“拾柒”，中间没有缺号。但杨知糯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写着“她死了。我早该知道的。”，右下角的编号是“拾捌”，但后面还有半页空白，像是还没来得及写内容。
　　“第十八号。”杨知糯说，“他刻了十七种符文，每一种都有编号。第十八种还没开始写，或者写了但没带在身上。”
　　“十七种符文……对应什么？”
　　杨知糯想了想：“我之前说过，收气符、镇魂符、聚阴符、借寿符，这些是不同类型的符文。如果他把每一种都编号记录，那这十七种符文应该都是他在不同场合用过的。”
　　她翻到前面几页，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收气符，用于临终者，取最后一口气，配合注射物使用。’下面还标注了使用地点：‘安和康养中心，3号房，7号房，12号房。’”
　　陆崚皱了皱眉：“他把使用地点都记下来了？”
　　“记了。”杨知糯说，“而且记得很详细，哪个房间，哪个人，什么时候用的，效果如何，全部都有记录。”
　　她翻到另一页：“‘镇魂符，用于昏迷者，锁魂于体，防其离魂。使用地点：黑水镇地下阵，内圈第三层。’”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了。像是一个……账本。”
　　“对。”杨知糯说，“就是账本。他记的不是符文刻法，而是他做过的每一件事。这十七种符文，就是十七种‘用途’，每一种都对应着一个阵法、一个地点、一批人。”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陆崚：“他留下这个账本，不是为了教别人怎么刻符文。他是想告诉我们，他做过哪些事，在哪里做的，用了什么人。”
　　陆崚没有说话。她接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她死了。我早该知道的。”，沉默了一会儿。
　　“他写这行字的时候，应该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了。”她说，“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瞒不住了，他也不想瞒了。所以他把账本留在这里，等我们找到。”
　　杨知糯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账本上的记录，一个一个去核实。”
　　陆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在“净宁”这个名字下面写了一个词：“账本”。
　　然后她画了一条线，连接到“康养中心”，又画了一条线，连接到“黑水镇地下阵”。
　　“账本上记录的地点，就是我们下一步要查的地方。”她说，“安和康养中心已经查过了，还有另外两家康养中心和那个心理咨询工作室。账本上有没有提到这些地方？”
　　杨知糯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找。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停住了：“这里，‘聚灵符，用于聚拢散逸精气，配合收气符使用。使用地点：云城西郊康养中心，地下二层；云城东郊康养中心，地下一层。’”
　　她抬起头：“三家康养中心，全部都有记录。”
　　“地下二层、地下一层……”陆崚说，“那两家康养中心还有地下空间？”
　　“账本是这么记的。”杨知糯说，“而且标注了‘地下二层’和‘地下一层’，说明那两家康养中心的地下空间比安和康养中心更大，更隐蔽。”
　　陆崚想了想：“明天去那两家看看。”
　　“以什么名义？”杨知糯问。
　　“走访。”陆崚说，“广茂实业旗下产业，例行检查。带上证件，带上账本复印件，如果发现异常，直接封场。”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先去了云城西郊的康养中心。
　　这家康养中心比安和康养中心大一些，占地面积将近一亩，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环境看起来比安和那边好不少。但陆崚注意到，院墙比普通的围墙高出一截，上面还加了铁丝网，像是防什么似的。
　　前台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自称姓方，是这里的负责人。看到陆崚出示的证件，方经理的笑容没有像安和那边那样顿一下，而是很自然地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回去：“警官，我们这里都是正规经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
　　陆崚点了点头：“例行检查，看看你们的消防设施和医疗资质。”
　　方经理带着她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间老人房间，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陆崚注意到，方经理带她们走动的路线，始终避开了主楼后面的一栋两层小楼。
　　“那栋楼是干什么的？”陆崚问。
　　方经理的笑容顿了一下：“那是……仓库，放一些杂物。”
　　“能看看吗？”
　　“仓库里比较乱，没什么好看的……”
　　“例行检查。”陆崚说，“仓库也要看。”
　　方经理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警官稍等，我跟公司领导汇报一下。”
　　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陆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看到他挂电话之后，脸色明显比刚才紧绷了一些。他走回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领导说了，配合警方工作，我带你们去看。”
　　他带着她们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半天才打开门。门一开，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确实堆着杂物，旧床垫、旧轮椅、纸箱、塑料桶，乱七八糟地堆了半个房间。但陆崚注意到，房间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重物经常移动留下的拖痕。拖痕延伸到房间最里面的一堵墙前面，墙上挂着一块布帘。
　　陆崚走过去，掀开布帘。布帘后面是一扇铁门，门锁着，锁是新的，和外面那扇旧锁不一样。
　　“这后面是什么？”陆崚问。
　　方经理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就是……一个旧库房，之前放药材的，后来不用了……”
　　“打开。”陆崚说。
　　方经理没有动。他看着陆崚，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警官，这后面是公司的仓库，没有公司领导的批准，我不能打开。刚才领导在电话里说了，如果要查仓库，需要先联系公司法务部，走正规程序。”
　　“广茂实业现在涉嫌违法经营，我有权检查其名下所有产业。”陆崚说，“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以申请搜查令。到时候就不是你配合的问题了。”
　　方经理沉默了几秒，又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这次他说话的声音更低了，陆崚隐约听到几个字：“……她坚持要看……嗯……好……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走到铁门前，打开了锁。
　　“领导说了，配合。”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草药味混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残留的味道。
　　陆崚打开手电筒，沿着楼梯往下走。楼梯不长，大概走了十几级就到了底。底部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多平方米，四面墙壁刷着白灰，但白灰已经有些发黄了。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几个瓷碗、一把匕首、一叠黄纸、还有几块和安和康养中心那块一模一样的白色小石头。
　　陆崚走过去，拿起一块石头翻过来看底部，果然刻着符文，刻法和净宁笔记本上记录的完全一致。
　　杨知糯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上。柜子是铁皮的，锁着，挂锁看起来是新的，锁扣很紧。她走过去，拉了拉锁，没拉动。她回头看了一眼方经理：“钥匙。”
　　方经理站在楼梯口，脸色难看：“那个柜子……我没有钥匙。钥匙在领导那里。”
　　“哪个领导？”
　　“公司……分管运营的负责人。”
　　“叫什么名字？”
　　方经理犹豫了一下：“我……我不太清楚，平时都是电话联系，没见过面。”
　　杨知糯没有再问。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陆崚看了她一眼，杨知糯低声说：“我师父教过，出门在外，有时候开锁比敲门管用。”
　　柜子里放着几本账册，纸质发黄，封面写着年份。杨知糯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日期、和“用量”两字。
　　“陆崚。”她叫了一声，“你过来看这个。”
　　陆崚走过去，看了一眼账册，然后愣住了。
　　账册上记录的全是康养中心老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入住日期、身体状况评估、以及“用量”，从“一钱”到“三钱”不等，旁边还标注着“已收”或“待收”两个字。
　　“这是……他们的操作记录。”陆崚说，“给老人用药的记录。”
　　“对。”杨知糯说，“而且你看这个，‘待收’的标注，说明这些老人还没被‘处理’，还在等待中。”
　　她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目光停住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
　　“下一批：黑水镇，全体村民，待收。”
　　陆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黑水镇的村民，他们本来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我们已经把人救出来了。”杨知糯说。
　　“账册上写的是‘待收’。”陆崚说，“说明他们还没有执行这一步。但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发现了，这些村民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她把账册合上，装进证物袋：“带回去，让技术科做笔迹鉴定，确认是不是净宁写的。”
　　杨知糯点了点头，但她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柜子前面，看着柜子里的其他东西，目光停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放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花纹。
　　她伸手把那枚戒指拿出来，翻过来看内侧，刻着两个字：阿宁。
　　“这里还有一枚。”她说。
　　陆崚走过去，接过戒指看了看。和她手里那枚一模一样，内侧刻着“阿宁”，背面刻着一行数字：1998.10.12。
　　“三枚了。”陆崚说，“净宁手里有一枚，吴大爷手里有一枚，这里又有一枚。”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成对信物，一般是两枚。但这里出现了三枚说明有一对之外，还有一枚多余的。”
　　她抬起头看向陆崚：“如果净宁和你妈各持一枚，那第三枚的主人……应该就是那个‘老先生’。”
　　陆崚把戒指装进证物袋，没有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中央那张长桌，桌上那叠黄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先带回去。”她说，“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