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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净宁的痕迹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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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县局技术室里,对着那块白色小石头,沉默了很久。
杨知糯的手指一直按在符文那个收笔的位置,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她师叔的笔迹她不会认错,但正因为不会认错,她才觉得难以接受。
“我师叔……”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他到底在干什么?”
陆崚没有回答。她拿起石头,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符文,然后放下:“你之前说,你师叔二十多年前失踪,留下‘事败勿寻’的黄布。如果他一直在帮人刻符文,那他根本没有‘事败’,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做。”
“但黄布上写的是‘事败’。”杨知糯说,“他不会骗我师父的。”
“那他当时确实失败了。”陆崚说,“但失败之后,他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参与。”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心里很乱。她从小听着师父讲师叔的故事长大,在她心里,净宁是一个天赋极高但命运多舛的前辈,是师父口中“可惜了”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净宁可能和这些事有关,用活人续命,收集死人的精气。
“有没有可能,他是被迫的?”杨知糯说,“他被人控制,或者被人威胁,不得不做这些事?”
“有可能。”陆崚说,“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我们只能确定,这些收气石上的符文是他刻的,时间不明,地点不明,他本人现在在哪里也不明。”
她想了想:“你师父那边,有没有可能知道更多?”
杨知糯摇了摇头:“我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提过他了。上次我打电话问黑水岭的事,师父只说了那些历史,没有提到师叔。他好像……不愿意多谈。”
陆崚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目前掌握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纸条,用红线和蓝线连接着。最上面是广茂实业,下面分出几条线,黑水镇药材收购点、安和康养中心、另外两家康养中心、心理咨询工作室。每条线下面又挂着相关的人名和地点。
陆崚拿起笔,在“净宁”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净宁是目前最关键的人物。他设计了阵法,刻了符文,和我妈一起注册了公司,然后失踪。如果他还在参与这些事,那他一定知道‘老先生’的真实身份。”
她转头看向杨知糯:“你师叔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杨知糯说,“如果他一直在帮人刻符文,那他至少活到最近,那些收气石的符文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年刻的。”
“那他会藏在哪儿?”
杨知糯想了想:“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既不能离那些康养中心太远,因为他需要定期去刻符文,但又不能太近,免得被人发现。”
她拿起地图看了看,目光在云城市区周边扫了一圈:“三家康养中心,一家在云城东郊,一家在云城西郊,一家在安和——也就是黑水镇附近。如果净宁需要定期去这三个地方,那他住的地方应该在这三个点的交汇处附近。”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把三个点连起来,三角形的中心位置大概在云城市区南部的一个区域。
“这里。”杨知糯指着地图,“云城市南郊,靠近老工业区。”
陆崚看了看那个位置:“老工业区……那里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了,但还有少数几家公司在那里运营。”
“如果净宁躲在那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杨知糯说,“一个废弃厂房,谁也不会注意到。”
陆崚想了想:“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开车去了云城市南郊的老工业区。
这一片区域比她们想象中还要荒凉。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了,铁门锈迹斑斑,围墙上长满了爬山虎,有些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偶尔能看到一两辆货车经过,但大多数时候,整条路上只有她们一辆车。
陆崚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两个人步行往里走。巷子两侧是废弃的厂房,有些门开着,有些门锁着。杨知糯一边走一边看,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停下脚步。
“那边。”她指着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有符纸烧过的味道。”
那栋小楼和其他厂房没什么区别,外墙灰扑扑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但杨知糯说,门缝里飘出来的味道,和她在康养中心闻到的一模一样,焚符灰的味道。
陆崚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铁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车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但车间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陆崚拔出手枪,放轻脚步走过去。杨知糯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陆崚推开门,枪口先探进去,然后整个人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十几平方米,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笔记本、一个搪瓷茶缸。
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和图纸。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了,拍的是山、树、道观、还有一些看不清面孔的人。图纸是手绘的,画着各种符文和阵法结构图,线条精细,标注密密麻麻。
陆崚走近墙壁,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大部分她看不懂,但有一张她认出来了——那是一张合影,三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中间是一个穿道袍的男人,左边是一个穿警服的女人,右边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和她妈遗物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收笔方式:“1999年,黑水岭,最后一次合影。”
陆崚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杨知糯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和那行字。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陆崚旁边,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杨知糯走到桌前,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净宁。
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的全是符文刻法和阵法结构图,每一页都画得很精细,旁边标注着详细的说明。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很多,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她死了。我早该知道的。”
杨知糯抬起头,看向陆崚。
陆崚还站在那张照片前面,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陆崚。”杨知糯轻声叫了她一声。
陆崚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我妈死了。”
“嗯。”
“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
“应该。”
陆崚转过身,走回桌前,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里。
“他走了。”她说,“他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没收走,但人已经不在了。他可能很久以前就离开了这里,也可能刚刚离开。”
杨知糯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缸,伸手摸了一下杯壁:“还是温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净宁刚刚离开。可能就在她们推开铁门之前的几分钟,他还在这个房间里。
陆崚快步走回车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后墙的一扇小窗户上,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
“他从这里走的。”陆崚说。
她走到窗边,探出头往外看。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小路,小路通向远处的公路。那个脚印还清晰,说明他离开的时间不长。
“追吗?”杨知糯问。
陆崚看着那条小路,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追不上了。他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我们追出去,他早就跑没影了。”
她收回目光,回到房间里,重新审视那些贴在墙上的照片和图纸。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陆崚说,“这些照片和图纸,不是一天两天能积累起来的。他至少在这里住了几年,甚至更久。”
“那他为什么现在突然走了?”杨知糯问。
陆崚想了想:“因为他知道我们查到了康养中心。他知道收气石上的符文会被认出来,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来。所以他提前走了。”
她顿了顿:“但他没有带走这些照片和笔记本,说明他走得匆忙,或者……他故意留下来给我们看的。”
杨知糯愣了一下:“故意?”
“这些照片和图纸,记录了他参与的所有事情。”陆崚说,“如果他真的想隐藏,他应该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掉。但他没有烧,而是留在这里等我们发现。”
她看向杨知糯:“他是在告诉我们,他做的事情,他不打算隐瞒了。”
杨知糯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陆崚没有回答。她重新走到那张合影前面,看着照片上她妈的脸,看了很久。
“他想让我们知道的,应该都在这些东西里。”她说,“带回去,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