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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戒指的主人     “ ...

  •   “喂养?”

      陆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从那些昏迷的村民身上移开,转向杨知糯。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圆形凹陷的边缘,用手电筒仔细照着那些人的排列方式,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手电筒的光指向凹陷的正中央。

      “你看那里。”

      陆崚顺着光束看过去。在同心圆的最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一个石台,大概只有三四十公分高。因为被周围的人挡住了,刚才她没有注意到。

      “那个石台是空的。”杨知糯说,“正常情况下,那个位置上应该放着什么东西,或者说,应该躺着什么人。”

      “什么意思?”

      “这个阵法的结构,和我们在废弃工厂看到的那个祭坛本质上是一样的。”杨知糯说,“外围的人提供生命力,中心的人接收。唯一的区别是,工厂那个祭坛用的是死人,这里用的是活人。这些人还活着,他们的生命能量还在流动,只是被阵法压制住了,处于一种假死状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那个石台上躺着一个人,那这个人就是最终受益者。但现在石台是空的,说明那个人还没有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已经来了,但中途离开了。”杨知糯说,“你看那些人的排列,最内圈的人,身体明显比外圈的更干瘪一些。这说明阵法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中心位置曾经有人待过。”

      陆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最内圈的十几个人,脸色确实比外圈的人差很多,皮肤蜡黄,脸颊凹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病人。

      “那个‘老先生’。”陆崚说,“他用这些村民来续命。”

      “很有可能。”杨知糯说,“这种阵法在古代叫做‘借寿阵’,就是把别人的寿命转移到自己身上。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布置出来。”

      陆崚没有说话。她绕着圆形凹陷走了一圈,在凹陷的另一侧发现了一些东西,几个塑料袋和一只保温杯,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

      塑料袋里装的是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的空包装,保温杯里还有半杯水,水温已经不热了,但也不凉,大概是几个小时前倒的。保温杯的杯身上印着一行小字——“云城市老干部活动中心纪念”。

      陆崚把保温杯翻过来,杯底贴着一张标签贴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刘永强。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秒钟后,她想起来了,赵铭说过,广茂实业的资金流向了刘永强,柳林街17号的住户,那个失踪的男人。

      “这个杯子是刘永强的。”陆崚说,“他还活着,而且来过这里。”

      杨知糯接过杯子看了看:“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里喝水。那他应该还在附近。”

      陆崚站起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这个地下空间。除了她们进来的那条隧道,还有另外两个出口,一个在东侧的洞壁上,比较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另一个在北侧,比东侧那个大一些,洞口有明显的修整痕迹,像是被人刻意加固过。

      “分头看看。”陆崚说。

      两个人先去了东侧的窄洞口。陆崚侧身挤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是一条很短的通道,大概只有四五米深,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储藏室。储藏室里堆着一些杂物:几床发霉的被褥、一个破旧的木箱、几件挂在墙上的雨衣。

      陆崚打开木箱,里面装的是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她翻了翻,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个小铁盒。铁盒不大,大概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锁扣已经坏了,轻轻一掰就开了。

      铁盒里装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款式很简单,就是一个素圈,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陆崚凑近看了看,是“阿宁”两个字,笔画纤细,像是手工刻上去的。

      她把戒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更小,几乎看不清。她用手电筒照着仔细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行字的内容:“1998年冬·正一”。

      陆崚的心跳漏了一拍。

      1998年。正一。

      她想起了杨知糯说过的话,正一教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佩戴的标志性信物。她想起了她们在洞穴里找到的那枚玉佩,上面刻着正一教的图案。她还想起了杨知糯说过,她师父给她的护身符上也有类似的图案。

      如果这枚戒指也是正一教的东西,那它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刘永强的储物箱里?“阿宁”又是谁?

      陆崚拿着戒指走出储藏室,回到杨知糯身边,把戒指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杨知糯接过来看了看,当她看到内侧刻着的“阿宁”两个字时,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她又翻过来看到背面的“正一”字样,沉默了好几秒钟。

      “这枚戒指……”杨知糯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是我师叔的。”

      “你师叔?”

      “我师父有个师弟,道号叫净宁。”杨知糯说,“我听师父提过他几次。他说净宁师叔天赋比他高,修为也比他深,但二十多年前忽然失踪了,再也没有消息。师父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她看着手里的戒指,眼神有些复杂:“净宁师叔的本名就叫陈宁,‘阿宁’应该是他的亲近之人对他的称呼。”

      “这枚戒指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知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净宁师叔和这个案子有关。”

      她没有说完。但陆崚明白她的意思,如果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年的正一教道士和广茂实业有关,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不只是一个利用邪术犯罪的犯罪组织,背后可能牵扯到正一教内部的某些隐秘。

      陆崚把戒指收好,然后两个人去了北侧的那个大洞口。

      这个洞口明显比东侧那个更重要,洞口的修整痕迹很规整,地面上甚至铺了一层碎石子,走起来不会打滑。通道不长,大概十几米,尽头是一扇木门。

      木门很简陋,就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崚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她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布置得像是一个简易的起居室。墙角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被褥,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床边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充电台灯、一个搪瓷茶缸、几本笔记本,还有一包拆开的香烟。

      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图,是黑水岭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就包括她们今天去的那个废弃道观。地图旁边贴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陆崚走近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中间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左边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辫,穿着警服,英姿飒爽。右边是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

      陆崚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女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识那张脸。

      那是她妈。

      她妈年轻的时候也当过警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家里的老相册里有几张她妈年轻时的照片,和这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容,同样习惯性地把马尾辫扎得很高。

      陆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杨知糯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陆崚没有回答。她伸手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1999年春,黑水岭道观。净宁、小杨、老赵。”

      净宁,就是杨知糯的师叔,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年的正一教道士。

      小杨,是她妈。她妈姓杨,叫杨秀兰。

      老赵,陆崚不认识,但这个名字让她联想到赵铭。赵铭也姓赵,也是警察,而且年纪对得上。

      她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杨知糯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妈……认识我师叔?”

      陆崚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她妈去世的时候她才六岁,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她妈偶尔会在深夜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匆匆出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她问妈妈去哪儿了,妈妈说是去办案。她爸从来不追问,但每次她妈半夜出门的时候,她爸都会坐在客厅里抽烟,一直到天亮。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深夜出警的背后,可能藏着别的什么事情。

      “我得打个电话。”陆崚说。

      她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她把手机收回去,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内侧口袋里。然后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笔记本,随手翻开一本。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东西,日期、地点、人名,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图案。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

      “阵法即将完成。她等不了了。我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笔记,请告诉来找我的人,我没有背叛。”

      落款是一个字:宁。

      陆崚合上笔记本,把它和照片、戒指放在了一起。

      “我们得找到刘永强。”她说,“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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