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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空镇子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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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崚站在山坡上,盯着远处的黑水镇看了将近一分钟。
杨知糯站在她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一开始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多看了一会儿之后,她也觉得不对劲了。
“人呢?”她问。
“不知道。”陆崚说。
两个人的视线范围内,整个黑水镇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没有人走动,没有车辆经过,连鸡鸣狗叫的声音都没有。镇子上空飘着几缕炊烟,有几户人家的烟囱还在冒烟,说明灶台是刚烧过的,但烧饭的人不见了。
陆崚掏出手机,拨了小周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小周接了:“喂,陆队?”
“你在哪儿?”陆崚问。
“在黑水镇派出所。”小周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张磊我已经安顿好了,锁在一楼的留置室里,钥匙在我这儿。怎么了?”
“镇上的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我刚从街上买了个煎饼回来。”小周说,“街上人挺多的,赶集的赶集,买菜……”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等一下。”小周的声音变了,“我刚才去买煎饼的时候,街上确实有人。但我现在回想一下……我好像记不清他们的脸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记得有人在走路,有人在摆摊,但我仔细一想,我想不起来任何一个具体的人长什么样。就好像那些人都是背景板一样,模模糊糊的。”
陆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现在马上去街上看看。”她说,“看清楚那些人的脸,然后给我回电话。”
“好。”
小周挂了电话。
陆崚和杨知糯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三分钟。这三分钟格外漫长,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着什么东西的味道。杨知糯吸了吸鼻子,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小周的电话回过来了。
“陆队。”小周的声音明显慌了,“街上没人了。”
“什么叫没人了?”
“就是没人了。”小周说,“我刚才下楼去街上转了一圈 ,一个人都没有。店铺的门都开着,有的摊子上还摆着菜和肉,炉子上还烧着水,但人全都不见了。我喊了几声,没人应我。”
陆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别慌。”她说,“你先回派出所,把门锁好,待在留置室旁边,不要单独行动。我和杨知糯现在就下山,大概二十分钟到镇上。”
“好,我知道了。”
“还有。”陆崚补了一句,“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联系你,你就打这个电话,”她报了一个号码,“这是云城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远的电话。你告诉他黑水镇发生的情况,让他带队过来找我们。”
小周重复了一遍那个号码,确认无误之后,挂了电话。
陆崚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对杨知糯说:“走吧,下山。”
两个人沿着土路快步往下走。路不好走,碎石和杂草混在一起,踩上去容易打滑,但两个人都顾不上小心了,几乎是半跑着往下冲。
下了大概十分钟,她们到了镇子的边缘。
第一栋房子是一间砖瓦房,大门敞开着,门口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搭着一件外套。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条,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条已经坨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膜。
杨知糯伸手摸了摸碗壁:“还是温的。”
陆崚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镇子的主街上,景象和小周描述的完全一致。店铺的门全都开着,有的店里还亮着灯。一家杂货店的收音机还在响,播着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听起来格外诡异。菜摊上摆着几把青菜和一串辣椒,旁边放着一杆秤,秤盘里还有几枚硬币,像是正在交易的过程中,买卖双方同时消失了。
陆崚走进一家院子。院子里晾着衣服,一件男式衬衫和几条毛巾还在滴着水,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厨房的灶台上炖着一锅汤,锅盖虚掩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已经快烧干了,发出一股焦糊味。
陆崚伸手把煤气灶关了。
她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灶台旁边的水缸里装着大半缸水,水面上浮着一只水瓢。她走过去,舀了一瓢水,凑近看了看,水看起来很清澈,没有任何异味,和普通的自来水没什么区别。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水缸底部沉淀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量很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面粉或者石灰粉之类的东西,静静地沉在水底。
陆崚用手指沾了一点,搓了搓。粉末很细,触感滑腻,有点像淀粉,但又比淀粉更细腻。她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
“你看这个。”她把手指上的粉末给杨知糯看。
杨知糯凑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别——”陆崚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知糯咂了咂嘴,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没什么味道,但舌尖有一点发麻。像是……某种草药。”
“能认出来是什么吗?”
“现在不行。”杨知糯说,“我得回去查查书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这不是普通的矿物质粉末,应该是某种植物的根茎晒干之后磨成的粉。”
陆崚又看了看水缸底部的沉淀物。粉末的量很少,如果不是她刚好注意到,根本不会发现。但如果整个镇子的饮用水源都被掺入了这种东西……
“走,去看看水塔。”她说。
黑水镇的自来水来自镇子北边的一个小型水塔,建在一个小土坡上。两个人赶到水塔下面的时候,发现水塔的检修口被人打开过,锁头被撬开了,扔在地上,崭新的断口说明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陆崚爬上水塔,探头往里看。
水塔里的水位不高,大概只剩三分之一。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水面,水看起来很干净,但在光束的照射下,能看到水里悬浮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颗粒,像是灰尘一样在水中缓缓浮动。
她拿随身带的取证瓶取了水样,然后爬了下来。
“水里确实有东西。”陆崚说,“但光靠肉眼看不出来是什么,得送去化验。”
杨知糯蹲在水塔旁边,用手扒拉了一下地面的泥土。水塔周围的土被人翻过,表面的浮土下面是新土,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一些。她顺着翻土的痕迹往西边走了几步,发现了一条浅浅的沟,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留下的痕迹。
她跟着那条痕迹走了大概二十米,痕迹在一片菜地前面消失了。
菜地里种着白菜和萝卜,长势很好,绿油油的一片。但杨知糯注意到,菜地的泥土颜色不太对,靠近水源的那一侧,泥土的颜色偏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陆崚。”她叫了一声。
陆崚走过来:“怎么了?”
“这土里有血腥味。”杨知糯说,“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
陆崚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她闻不到血腥味,她的鼻子没有杨知糯那么灵。但她相信杨知糯的判断。
“你的意思是,那些村民。”
“不是在这里。”杨知糯打断了她,“这里的血量不多,更像是有人在这里处理过伤口,或者……转移过什么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镇子有问题。不只是水的问题,是整个镇子的布局都有问题。”
“怎么说?”
“你跟我来。”杨知糯转身往回走,走到镇子的主街上,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她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农村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看起来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但杨知糯指着这栋房子说:“你注意到了吗?这条巷子里所有的房子,朝向都不是正的。”
陆崚看了看四周。她之前没有留意,但经杨知糯这么一说,她确实发现了,这条巷子里的房子,没有一栋是正南正北朝向的,每一栋都偏了一个角度,有的偏得多一些,有的偏得少一些。乍一看不明显,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房子的朝向似乎是以某种规律排列的。
“这不是巧合。”杨知糯说,“整个黑水镇的房屋布局是按照八卦方位来建的。我刚才在山上的时候没有看出来,但站在镇子里面,就能感觉到,每一条路、每一排房子,都在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镇子,它是一个大型阵法的一部分。”
“多大的阵法?”
“覆盖整个镇子。”杨知糯说,“甚至更大。”
陆崚沉默了几秒:“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还看不出来。”杨知糯说,“但结合那个水塔里的东西来看,这个阵法的作用,很可能是控制人的心智。”
她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镇子的地下,应该还有一个更大的阵法,和山腰道观里的那个血祭阵是相连的。地面的房屋布局只是表层的引导结构,真正核心的东西埋在地下。”
陆崚想起了她们在道观地下看到的那个洞穴。那个洞穴里的血祭阵,确实是刻在岩石里的,深入地下的。
如果那个阵法只是冰山一角呢?如果整个黑水镇的地下,都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系统呢?
她掏出手机,想给小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
不是信号弱,是完全没有任何信号。
她看了一眼杨知糯的手机,也是一样。
“阵法启动了。”杨知糯说,声音低沉,“它切断了通讯。”
陆崚把手机收起来。她没有慌,但她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我们得找到那些村民。”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知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睁开眼睛,指向镇子的正中央方向。
“那边。”她说,“那边的阴气最重。如果那些村民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应该就是那边。”
陆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镇子的中心位置,一棵大槐树矗立在那里。她们早上进镇的时候看到过那棵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
但现在,那棵树下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大槐树走去。越靠近那棵树,空气中的那股甜腻气味就越浓。走到距离大槐树大概十米的时候,陆崚看到了一个东西,槐树的树干底部,有一个洞口。
不是树洞,是人为挖出来的洞。洞口大概有一米见方,边缘整齐,向下延伸,里面漆黑一片。洞口周围的泥土是新鲜的,显然是最近才挖开的。
陆崚蹲在洞口边,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下面是一条垂直的通道,大概有三四米深,底部连接着一条横向的隧道。隧道的高度目测有一米五左右,成年人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过。
通道的壁上,有一些脚印,很多脚印,密密麻麻的,都是赤脚的脚印,大小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小孩的。
“他们从这里下去了。”陆崚说。
杨知糯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脚印,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要下去吗?”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如果她们现在下去,在天黑之前应该还能上来。
但如果下面真的有危险,这几个小时可能就是她们最后的时间。
她想起自己刚才给小周打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如果二十四小时后她没有联系小周,陈远就会带人过来。
“下去。”她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登山绳,系在槐树的树干上,然后把另一端扔进了洞里。绳子垂到底部,她拉了拉,确认绑结实了,然后把背包收紧,第一个钻进了洞口。
洞口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她双手撑着洞壁,踩着绳子往下滑。洞壁很粗糙,泥土里混杂着碎石,硌得手掌生疼。下滑了大概三四米,她的脚踩到了底部,隧道的底面是夯实的泥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很结实。
她松开绳子,侧身让开位置,仰头朝上面喊了一声:“下来吧。”
杨知糯抓着绳子滑了下来。她的动作比陆崚轻巧得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站在隧道里,弯着腰,用手电筒照亮前方。隧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隧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像是用来放灯盏的,但里面空空如也。
隧道的走向是向下的,坡度不大,但一直在缓慢下降。两个人沿着隧道走了大概五分钟,隧道的高度逐渐增加,从一米五变成了一米八,再到两米,到最后,她们终于能够直起腰来走路了。
然后,隧道的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日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幽幽的绿色光芒,像是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陆崚放慢了脚步,把手电筒关掉,拔出了枪。
两个人贴着隧道壁,小心翼翼地朝那片绿光靠近。
走到隧道的尽头,她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目测有七八米。空间的顶部悬挂着无数根钟乳石一样的东西,但不是石头,而是树根,密密麻麻的树根从顶部垂下来,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条条巨蟒悬挂在半空中。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像是干涸了的水池。凹陷的底部,躺着无数个人。
那些人的姿势很奇怪,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头朝外,脚朝内,像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每个人都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说明他们还活着,只是处于某种昏迷状态。
陆崚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人。
整个黑水镇的村民,都在这里了。
杨知糯站在她旁边,盯着那个场面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不是祭祀。”
陆崚转头看她。
“这是喂养。”杨知糯说,“这些人是被当成饲料送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