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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供桌小面的东西 杨知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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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糯靠在陆崚肩膀上休息了大概两三分钟,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陆崚没有催她。她知道刚才那张破障符加上后面的三道镇煞符,对杨知糯的消耗有多大。从她发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服就能看出来,这姑娘现在还能坐着说话已经算是体质不错了。
“能站起来吗?”陆崚问。
“能。”杨知糯撑着地面试了一下,腿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等一下,让我再缓半分钟。”
陆崚没说话,就蹲在旁边等着。
半分钟后,杨知糯又试了一次,这回站起来了。她扶着陆崚的手臂站稳,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眩晕感甩出去,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黑色的碎片,人头炸开之后留下的残骸散落了一地,混合着香炉里的香灰和被掀翻的供桌碎木片,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这东西不会再复活了吧?”陆崚问。
“不会了。”杨知糯说,“核心已经被我炸掉了,它就是一堆普通的骨头渣子了。”
陆崚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手电筒,照了照供桌原来的位置。供桌被掀翻之后,露出了底下的地面,那里的青石板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颜色更深一些,而且拼接的缝隙比其他地方更宽。
“你看这里。”陆崚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几块颜色较深的青石板。
声音不对。不是实心的声音,而是空的,底下有空间。
杨知糯也蹲了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这下面有东西。”
陆崚把工兵铲从帆布包侧面抽出来,撬开第一块青石板。石板比她想象中要薄,大概只有两三公分厚,底下的确是一个空洞。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能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土壁,上面爬满了细密的树根。
“地道。”陆崚说,“通向地下的。”
杨知糯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好重的阴气。”
“比上面重?”
“重得多。”杨知糯说,“这下面的阴气浓度,大概是上面的十倍不止。如果那个‘老先生’真的藏在什么地方,大概率就在下面。”
陆崚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石阶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她估算了一下深度,从这个角度看,至少往下延伸了十几米,而且还在继续往下。
“你还能撑住吗?”陆崚问杨知糯。
“可以。”杨知糯说,“就是体力消耗有点大,但真要打起来,我还能打。”
陆崚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杨知糯:“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糖分。”
杨知糯接过来,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在她嘴里化开,甜味让她精神了一些。她含含糊糊地说:“你呢?”
“我不饿。”
两个人就地休息了五分钟。杨知糯吃完了一块巧克力,又喝了几口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陆崚趁着这段时间检查了一下手枪,确认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然后把手电筒固定在肩带上,腾出两只手来应对突发情况。
“准备好了吗?”陆崚问。
杨知糯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点了点头。
陆崚率先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而且很陡,每一级的宽度大概只有二十公分,脚掌踩上去有大半个是悬空的。两侧的土壁上爬满了树根,有些树根有手指那么粗,像是一条条蛇嵌在泥土里。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味,比上面大殿里的血腥味更淡,但更持久。
陆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试探一下,确认台阶稳固了才把重心移过去。杨知糯跟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土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两个人往下走了大概三四分钟,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不算大,大概有二三十平方米,高度大概三米左右。洞壁上挂着一些细小的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洞穴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
这个阵法和她们之前在废弃工厂和柳林街见过的都不一样。它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深褐色的颜料直接刻进了岩石里,线条很深,大概有两三公分深,手指能轻松伸进去。整个阵法的直径大概有四米,占据了洞穴的大部分空间。阵法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残渣,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阵?”陆崚问。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阵法边缘,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又凑近了闻了闻,然后脸色变了。
“这是血祭阵。”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用活人的血刻的。这些线条之所以能刻进石头里,是因为刻的时候血液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和石头融为一体了。这需要大量的血,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量。”
陆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五个人的量够吗?”
杨知糯沉默了几秒:“不够。这个阵法的规模,至少要十几个人的血量才能刻成这样。”
陆崚没有说话。她的手握紧了枪柄,指节发白。
“这个阵是干什么用的?”她问。
“聚集阴气。”杨知糯说,“黑水岭本身的阴气就很重,但这个阵法的作用是把方圆几十里范围内的所有阴气都汇聚到这个点上。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漏斗,把所有的负面能量都集中到一个地方。”
“集中到这里干什么?”
杨知糯站起来,用手电筒照着阵法中心的那个凹槽:“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这个阵法汇聚起来的阴气,全部都会被那个东西吸收。至于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能让一个人花这么大的精力、用这么多人命来供养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陆崚绕着阵法走了一圈,在洞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几个塑料编织袋,垒在一起,用绳子捆着。她走过去,用刀割断绳子,打开其中一个袋子。
里面装的是食物。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矿泉水,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熟食。生产日期都是最近的,最晚的一批是上个月的。
“有人定期往这里送补给。”陆崚说,“而且频率不低,这些东西够一个人吃一两个月。”
“那个‘老先生’就住在这里?”杨知糯问。
“有可能。”陆崚又打开了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衣物和毛毯,“但也有可能,这里只是他的一个据点之一。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但人不一定常住。”
杨知糯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衣物。在最底下的一个袋子里,她翻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不大,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用红线扎着口。她解开红线,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枚玉佩。
玉佩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三四公分,质地温润,颜色是浅绿色的,上面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杨知糯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图案……”她抬起头看向陆崚,“和我师父给我的那枚护身符上的图案很像。”
“你师父?”
“嗯。我师父说,那是正一教的内门弟子才能佩戴的标志。”杨知糯的声音有些迟疑,“但这个玉佩的雕工比我师父那枚更精细,玉质也更好,看起来像是更早的款式。”
陆崚接过玉佩看了看。她对玉器没什么研究,但也能看出来这块玉佩不是普通货色,手感温润细腻,颜色均匀通透,即使是在昏暗的手电筒光线下也能看出它品质很好。
“你的意思是,这个‘老先生’可能和正一教有关系?”
杨知糯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的话,那事情就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了。”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陆崚又检查了一下洞穴的其他角落。除了那些补给品和阵法之外,洞穴里没有别的出口,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居住的痕迹,没有被褥,没有生活用品,甚至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睡在这里。”陆崚说,“这里只是一个存放阵法和补给的地方。他本人应该住在别处。”
“那他会住在哪儿呢?”杨知糯问。
陆崚想了想:“山上应该还有别的建筑。这个道观只是地面上的掩护,真正的核心在地下,但‘老先生’要长期驻扎的话,不可能住在这种潮湿的洞穴里。他一定有一个相对舒适的藏身处。”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洞穴的顶部和四周的墙壁:“找找有没有别的通道。”
两个人分头在洞穴的四壁摸索了一遍。杨知糯在洞穴最深处的一面墙前停了下来,那面墙上的泥土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偏黄一些,而且摸上去的手感也不太对,比其他地方更松散。
“这里。”她说。
陆崚走过来,用工兵铲在那面墙上挖了几下。泥土很容易就被挖开了,露出后面的一块木板。木板大概有一米见方,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常被打开。
陆崚把木板拉开,后面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比刚才的石阶还要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里没有光线,漆黑一片,但有一股气流从里面涌出来,是新鲜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气息。
“通向外面的。”陆崚说。
她侧身钻进通道,往前挪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又爬了大概五六米,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块石板。她用力推了一下,石板动了,露出了一条缝隙。
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是自然光,虽然不强,但和洞穴里的黑暗相比已经足够刺眼了。
陆崚推开石板,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她们出来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石板伪装得很好,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落叶,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出口。周围全是树,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能看到零星的几片天光。
陆崚爬了出来,然后伸手把杨知糯也拉了上来。
两个人站在灌木丛里,回头看了看她们出来的方向,那座道观已经在树林的遮挡下完全看不见了。
“这个出口设计得很巧妙。”陆崚说,“就算有人找到了道观,也很难发现这个地下洞穴的存在。就算发现了洞穴,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出口。”
杨知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树叶,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我们现在在哪儿?”
陆崚拿出手机看了看GPS定位,信号不太好,但大概能判断出她们现在的位置在道观的西北方向,距离道观大概有两三百米。她放大地图看了看,发现在这个方向上,大约再走五百米左右,有一条等高线标注的小路。
“那边有条路。”陆崚指了指西北方向,“应该是以前林场伐木用的路,现在应该已经废弃了。但顺着那条路走,应该能绕回黑水镇。”
两个人沿着那个方向走了大概十分钟,果然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野草,但路基还在,勉强能走人。
她们沿着土路往下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视野开阔了一些。远远地,能看到山脚下黑水镇的房屋轮廓。
但陆崚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她说。
杨知糯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陆崚没有说话,而是盯着远处的黑水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镇子入口处的那棵大槐树,她们早上开车进镇的时候,那棵树下坐着好几个老人。但现在,那棵树下空无一人。
不光是树下没人。整个镇子看起来都空了。没有人在街上走动,没有孩子在路边玩耍,甚至连早上看到的那几只趴在路边晒太阳的土狗也不见了。整个镇子安静得像是一座死镇。
陆崚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正是白天最热闹的时候,一个镇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空无一人。
“出事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