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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头睁眼 殿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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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光线消失的那一刻,陆崚的第一反应是把杨知糯护到身后。
她伸手往后一捞,抓住了杨知糯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杨知糯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很快,她也在紧张。
“别慌。”陆崚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了。
杨知糯没有回答。她反手握住了陆崚的手指,握得很紧。
手电筒的光束是唯一的光源,照在供桌上那颗人头上,在墙壁上投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光影晃动了一下,那颗人头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你看它的眼睛。”杨知糯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崚把手电筒的光往上移了一点,照向人头的面部。
那颗人头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干瘪的皮肤贴在眉骨上,睫毛早就脱落了,只剩下两道光秃秃的眼缝。
但就在光束照上去的那一瞬间
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浑浊的、灰白色的东西,像是凝固了的胶水。但它们确实在转动,朝着光束的方向转过来,定定地“看”着陆崚。
陆崚的指尖发麻。她当过十年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人,淹死的、烧死的、摔死的、被人砍死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对“死亡”这个东西免疫了。但此刻,一颗摆在供桌上的干瘪人头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那种感觉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想拔枪。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枪套,那颗人头的嘴就张开了。
那张嘴张开的角度不正常,正常人张嘴最多能张到三四公分,但那颗人头的下颌像是脱臼了一样,直接往下坠,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口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舌头,但那条舌头的颜色是黑色的,又细又长,像蛇一样从喉咙里伸出来,在空中摆动了一下。
然后,那颗人头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她们的脑子里响起的。那声音很苍老,很遥远,像是从一口深井的底部传上来的,带着嗡嗡的回音。
“又来了两只小虫子。”
陆崚的手指扣住了扳机。
但就在她要开枪的那一刻,她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把一幅画从中间撕开了一样,她看到的画面裂成了两半,左边还是那个大殿,右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互相拉扯,让她的大脑一时之间处理不过来,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她听到杨知糯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水,听不清楚。
然后,左边的画面消失了。右边的画面迅速扩大,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她站在一条街上。
不是黑水镇的街,而是云城市区的一条老街。时间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还没亮起来。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陆崚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警服,左臂上没有伤,手上没有枪。她摸了摸腰间,枪套在,但枪不在里面。
幻境。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这是幻境。
她知道这是假的,但她醒不过来。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陆队。”
她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笑。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几年前抓捕一个持刀歹徒时留下的。
陆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识这张脸。她太认识了。
“老孙……”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孙志强,她以前的搭档。三年前在一起毒品案的抓捕行动中牺牲了。那天晚上他们分头行动,她去追主犯,他去堵副手的退路。等她抓到主犯回来的时候,孙志强已经倒在一条巷子里了,胸口挨了三刀,一刀扎穿了肺,一刀扎穿了肝脏,第三刀扎进了心脏。
她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但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然后他的眼睛就失去了焦距。
陆崚当时跪在他身边,手上全是他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回去的。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只是在每年清明的时候一个人去墓地看他,带一瓶他爱喝的白酒,倒在他的墓碑前面,坐一会儿,然后离开。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陆队,你怎么在这儿?”孙志强说,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今晚不是轮到你值班吗?”
陆崚没有回答。她知道这是假的。她知道孙志强已经死了三年了。但她的脚钉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孙志强朝她走过来,步伐轻松,和以前出外勤的时候一模一样:“走啊,请你吃碗面去,街口那家兰州拉面还开着呢。”
陆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孙志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的手掌落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陆崚感觉到了温度,温热的,真实的,和活人一模一样的温度。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她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个温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选择了放弃抵抗。
“老孙……”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孙志强歪着头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案子太多累着了?”
陆崚张了张嘴,想说“你已经死了”,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又像是一道惊雷在很近的地方炸开。
孙志强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脸开始发生变化,先是皮肤的颜色变灰了,然后是肌肉开始萎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抽干他身体里的水分。他的眼睛凹陷下去,嘴唇向后缩,露出牙龈。他在她面前迅速地干瘪下去,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干尸,然后又从干尸变成了一具骷髅。
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骷髅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但陆崚已经听不到了。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甩开了那只手。
骷髅倒在地上,散成了一堆骨头。
陆崚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眼角有泪水滑下来,但她没有去擦。
她面前的那条街开始碎裂,像是镜子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裂缝从她的脚下蔓延开来,延伸到四面八方。天空裂开了,地面裂开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陆崚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还在大殿里。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光束斜着照向天花板,在屋顶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杨知糯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纸。符纸的火光是金色的,和普通火焰的橙黄色不一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回来了!”杨知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刚才忽然就不动了,眼睛睁着,但叫你你也不答应。我喊了你快一分钟你都没反应,我只能用破障符强行把你拉回来。”
陆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干:“我……进去了多久?”
“大概两三分钟。”杨知糯说,“但对我来说已经够长了。”
陆崚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但还能站稳。她看了一眼供桌,那颗人头还在原地,但眼睛又闭上了,嘴巴也合上了,恢复了之前那副干瘪无害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也看到了?”陆崚问。
“看到了。”杨知糯说,“我看到的是我师父。他站在悬崖边上,叫我过去。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我的脚不听使唤,一直在往那边走。后来我听到你的声音,你在叫‘老孙’,声音很不对劲,我才反应过来,用破障符把自己先拉了出来,然后再拉你。”
她顿了一下,看着陆崚的眼睛:“你看到谁了?”
陆崚沉默了两秒:“以前的搭档。牺牲了。”
杨知糯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这颗人头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它能读取我们内心最在意的人或事,然后用那些东西来困住我们。如果我们刚才没有醒过来,可能就会被永远困在那个幻境里。”
陆崚弯腰捡起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大殿的地面上,那个巨大的圆形图案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是荧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炭火快要熄灭时的颜色。
“阵法被激活了。”杨知糯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走,趁它还没完全启动;要么——”
她看向供桌上那颗人头:“把它毁掉。”
陆崚没有犹豫太久。
“毁了它。”她说。
杨知糯从帆布包里抽出三张符纸,又拿出那瓶朱砂。她把符纸铺在地上,用毛笔蘸了朱砂,飞快地画了三道符文。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和之前在殡仪馆画符的时候一样专注。
画完之后,她站起来,把三张符纸分别贴在供桌的三个面上,正面一张,左右各一张。
然后她退后两步,捏了一个诀,开始念诀。
这一次的念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实体一样撞击在墙壁上,激起一阵阵回音。随着她的念诵,那三张符纸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大殿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供桌上那颗人头开始剧烈地颤抖。它的眼睛再次睁开了,嘴巴也张开了,发出一种尖锐的嘶叫声,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冲击着两个人的耳膜,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钢针在刺她们的鼓膜。
陆崚咬紧牙关,忍住那种钻心的疼痛,没有后退。
杨知糯的念诀声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喊了。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诀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金色的光芒和那颗人头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的声音。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那颗人头“砰”的一声炸开了。
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供桌被掀翻在地,香炉滚出去老远。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呛得两个人连连咳嗽。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了。
大殿重新陷入了黑暗。
杨知糯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她大口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崚走过去,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没事吧?”
杨知糯摇了摇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靠在陆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得意:“但是……我赢了。”